长明
罗京墨说完那句话,帐篷外忽然有人跑过。
脚步很急。
不是抢险队的节奏。
陈问渠立刻掀开帘子。
雨幕里,一个黑影从专家帐篷方向冲出,沿山路往旧水文站外侧跑。两名安保追在后面,喊声很快被雨压散。
罗京墨脸色一变。
“冲我来的。”
许临舟看他。
“你拿了什么?”
罗京墨没有回答,转身就往帐篷后面钻。
陈问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说清楚。”
罗京墨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
油纸已经被雨水浸湿,里面是一枚黑色木牌。木牌很小,像旧时柜牌,正面刻着两个字。
长明。
木牌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不照墓,照档。
许临舟把这四个字念出来,罗京墨的脸色更差。
这不像盗墓贼会用的暗号。
盗墓贼求财,怕光,怕档案,怕留下痕迹。可“长明”这两个字反过来,像在说他们不是要熄灭灯,而是要让某盏灯永远亮着。
亮在哪里?
档案里。
陈问渠看见这两个字,眼神立刻变了。
“你从哪里拿的?”
“贺重山助手的铝箱里。”
“你偷他们东西?”
“我不偷,你们今天晚上全得被他们偷走。”
罗京墨这话刚说完,外面的追逐声突然停了。
太突然。
陈问渠拔出警棍。
许临舟关掉帐篷灯。
雨声放大。
黑暗里,有人贴着帐篷布慢慢走过。脚步极轻,像怕惊动里面的人,又像知道里面的人一定能听见。
许临舟屏住呼吸。
那人停在帐篷外。
隔着一层防水布,轻轻敲了三下。
笃。
笃。
笃。
和石门里的反敲节奏一模一样。
罗京墨脸色煞白。
“长明会。”
陈问渠压低声音:“什么长明会?”
罗京墨把木牌攥在手里。
“旧档里有这个名字。最早不是盗墓贼,也不是文物贩子。它是一个守档的会,专门把不能公开的地下资料藏起来。后来变了,谁掌握档案,谁就能决定什么是真相。”
罗京墨说这些时,语速很快。
他不是第一次背这段话。
许临舟听出来了,这更像供词。罗京墨大概很早以前就准备过,一旦自己出事,至少要有人知道“长明”不是传说。
陈问渠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罗京墨苦笑。
“因为说早了没人信。说晚了,可能还能多活几章。”
这话很难听,却是实话。
在今晚之前,一个档案馆临聘修复员说有组织能操控旧案,没人会信。现在签到册、封存编号、旧照片、空棺和系统放行全摆在面前,长明会才终于有了形状。
帐篷外的人没有强闯。
他又敲了三下。
这一次,节奏变成 3-2-2。
旧水文站地下二层,二号抽屉。
陈问渠立刻意识到,对方不是来杀人,是来要东西。
“他们要那块牌?”
“不止。”罗京墨说,“他们要我这些年藏的索引。”
“你藏在哪?”
罗京墨苦笑。
“旧水文站地下二层。”
许临舟看着他。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门内反敲会指向那里。
长明会想让他们打开地下二层。
不管是通过恐吓,还是通过救援。
帐篷外的人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听不出年龄。
“罗师傅,把牌还回来,今晚还能留你一条腿。”
罗京墨右腿本来就有旧伤。
这句话明显不是威胁,是提醒。对方知道他的过去,知道他怕什么。
罗京墨的右腿,就是因为一份旧档断的。
十年前他还是刑警,查过一批地下文物倒卖案。案子结得很快,主犯落网,证物入库,一切看似干净。可罗京墨后来发现,入库清单少了三页,少的不是器物,而是人名。
他追下去,当晚就出了车祸。
从那以后,他离开刑警队,去了档案馆。
陈问渠用手势让安保绕后。
许临舟却摇头。
外面不止一个人。
他能听见雨里有三处呼吸,分别在帐篷左后、山路边和物资车旁。每个人都站在水声最重的位置,显然受过训练。
许临舟拿起对讲机,没按发送。
他把对讲机放在桌上,用硬币轻敲外壳。
一短,两长,一短。
这是第 16 章反敲里出现过的旧水文站侧柜节奏。
帐篷外的人瞬间停了。
许临舟开口。
“想要索引,就让贺重山自己来。”
外面沉默几秒。
然后那人笑了一声。
“许老师,长明会最早不是盗墓贼。”
雨声更大了。
那人最后说:“是守陵人。”
许临舟听着这句话,忽然明白长明会为什么可怕。
盗墓贼偷走地下的东西。
守陵人守住地下的秘密。
可如果守陵人开始决定谁能活着离开,谁该从名单里消失,那他们和墓里的机关就没有区别。
甚至更坏。
机关不撒谎。
人会。
长明会尤其会。
而且会写进档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