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员刘建民
老布鞋靠近旧盒时,驾驶室也有了动静。
黑水桥下分出一条窄线,沿车底爬向车头。许临舟听见方向盘轻微摩擦、雨刷器空摆、驾驶座弹簧压下又弹起。驾驶室里有人,但低频空得厉害。
空得像档案馆夜班值守室里的刘建民。
许临舟没有意外。
刘建民这个名字早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外壳。档案馆值班人、砖厂司机、旧水线套名壳,都用过这个名字。只要流程需要一个能开门、开车、签收的灰色人影,刘建民就会出现。
黑水里浮出驾驶证影子。
姓名:刘建民。
准驾状态:有效。
随车任务:外部移交。
许临舟看着那张驾驶证,先听人体回声。
没有胸腔。
没有真正呼吸。
只有座椅受力和方向盘转动。
“驾驶员刘建民,为套名壳。”
驾驶证影子抖了一下。
林复照说:“车需要驾驶员。”
“驾驶员状态不明,不能证明路线合法。”
“路线有章。”
“章不是手。”
许临舟说完,车头影子忽然偏了一下。
方向盘自己转向。
现实里的车应当正在山前路上,转弯幅度不大。可黑水中,方向盘的转动明显超过路面需要。那不是驾驶员转向,是后厢某个命令在控制车头。
许临舟立刻把注意力拉回车尾。
老布鞋停在旧盒前。
药液泵的低频更清楚了。
林复照真身,或者林复照权限依附的活体,不在驾驶室。
在后厢。
刘建民只是壳。
“行车命令来源后厢。”
这句话一落,驾驶证影子边缘裂开。
裂缝里露出另一张旧胸牌。
刘建民。
背面却有一个磨损编号:
J-07 备用。
沈逢。
许临舟心口微沉。
沈逢残留还在套名壳底部。
如果他直接击穿刘建民壳,沈逢可能被重新写回“同意驾驶”。不能这么做。
“刘建民壳内 J-07 残留,不构成驾驶同意。”
黑水里的胸牌稳住。
驾驶室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不是陈问渠。
节奏更慢,也更陌生。
像一个被压在胸牌底部很久的人,用最后一点力气敲铁皮。
许临舟听了两遍才辨出意思。
别看前窗。
他立刻移开视线。
黑水桥下,驾驶室前窗刚刚浮出一层白雾。雾里似乎有一张路牌,要引他看清车正在去哪里。若他盯住前窗,可能就会被写成路线确认人。
沈逢提醒及时。
许临舟改看车底水声。
路线不从前窗确认。
从轮胎、沟盖、坡度和水声确认。
车正在向骊山北麓方向转。
但不是主路。
是一条更老的资料转运线。
林复照用刘建民壳开车,用沈逢残留稳壳,用后厢章印控制方向。三层结构互相压住,普通调查看到的只会是合法驾驶员、合法车辆、合法移交。
许临舟说:“外部移交车驾驶关系三层待证。”
“驾驶壳:刘建民。”
“壳底残留:沈逢 / J-07。”
“实际命令源:后厢林复照章印关联活体。”
黑水桥剧烈震动。
车头忽然加速。
方向盘转向骊山北麓。
驾驶室收音机自己打开。
里面传来林复照年轻时的声音:
“资料往临潼送。”
“不许中途停车。”
许临舟听着那段旧声,没有立刻反驳。
它不是现在的命令。
是录音。
可车在执行。
这说明驾驶室接收的不是实时人员指令,而是旧命令模板。模板一旦被写进移交车,任何刘建民壳都可以执行,任何沈逢残留都只能在壳底提醒。
“驾驶命令为旧录音模板,不构成当前合法调度。”
收音机滋了一声。
林复照年轻时的声音再次重复:
“资料往临潼送。”
许临舟补:“重复播放不增加效力。”
驾驶室影子晃动。
车头仍向骊山北麓偏。
他继续听方向盘。
方向盘转动有两个节拍。外层是刘建民壳按路线开车,内层是后厢章印调整角度。内层每调整一次,药液泵就快一拍。
后厢活体在给车校正方向。
“行车修正与林复照章印关联活体同频。”
黑水里的方向盘裂出一条细缝。
缝里露出一张旧路线卡:
临潼资料三线,不经公开站。
许临舟心里一沉。
不经公开站。
这辆车不是去被记录的资料点。
它走的是一条避开公开台账的旧线。
沈逢残留又敲了一下驾驶室铁皮。
这次只有两个字:
暗站。
许临舟没有问暗站在哪里。
沈逢残留只能给到这两个字,再多就会被驾驶壳发现。
“临潼资料三线存在暗站,位置待证。”
驾驶室收音机忽然爆出杂音。
林复照年轻时的声音被杂音切碎,里面夹着另一道更微弱的敲击。那不是语言,是胸牌碰铁皮的声音。
沈逢在壳底继续提醒。
许临舟分辨很久,听出四下。
别进站。
这和封护站线索互相照应。
“J-07 残留提示别进站,记录为风险提醒,不构成路线确认。”
方向盘忽然自己回正。
车头没有去公开站。
它转进了没有路灯的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