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重山拦车
车在第二个路口减速。
不是因为卡口。
是前方有人拦车。
黑水桥下,路面影子里出现一辆停在斜侧的车。车灯没有开,雨水沿着车窗往下滑。一个白发人站在车前,伞也不撑,像早就知道移交车会经过这里。
贺重山。
他终于从门内外的阴影里走到现实路面。
许临舟没有意外。
贺重山不会放过洗掉自己责任的机会。林复照真身被拖进争议,师生名单开始松动,贺重山如果此时交出一点证据,就能把自己写成“协助揭发上游”的人。
这种人最会在最后一段路上换位置。
黑水里,贺重山抬手。
移交车没有停,只慢了一点。
车内记录台生成:
外部专家请求交接。
许临舟立刻说:“贺重山专家身份争议,不能接车。”
记录台改写:
旧项目知情人请求提交证据。
许临舟没有否定。
知情人提交证据可以。
接车不行。
“可提交证据,不得接收车辆、证物、活人状态。”
车速又慢一点。
林复照的人影看着贺重山,表情没有变化。
师生之间,像隔着一张很旧的课堂签到表。
贺重山在雨里开口。
黑水桥把声音传来:
“林老师的正本,我知道在哪。”
许临舟没有问。
问就是给他舞台。
陈问渠在车内敲击:
小心。
许临舟说:“贺重山陈述正本线索,动机待证。”
贺重山像听见了,笑了一下。
“许临舟,我可以帮你把林复照拉下来。”
许临舟看着他:“你先把刘承益现名交出来。”
雨里的贺重山沉默。
这就是答案。
他想交林复照,不想交自己。
林复照是上游,贺重山是下游。但下游不等于无罪。刘承益入门、现名占有、贺重山关门、黑纸库死名,都是他自己的账。
许临舟继续:“不交刘承益现名,任何揭发林复照行为都不能转为免责。”
黑水路面亮了一下。
贺重山脸色变冷。
移交车忽然要绕过他。
可贺重山抬手,身后的车门打开。
后座坐着一个人影。
年轻版林复照。
许临舟瞳孔微缩。
那不是林复照真身。
是影像。
或者是贺重山保存的早期样本。
年轻版林复照穿着旧式白衬衫,手里拿一本水文资料,脸比第二层的人影清楚得多。他坐在后座不动,像一具被光照出来的旧照片。
贺重山说:“我也有老师的样本。”
林复照的人影第一次转头看他。
许临舟立刻说:“贺重山持有林复照早期样本,来源待证,不构成其免责。”
年轻版林复照忽然抬眼。
他说话了。
声音比现在年轻,却同样像纸。
“重山,你毕业了。”
贺重山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不是得意。
是怕。
年轻版林复照又说:
“毕业生,回车。”
移交车后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许临舟没有让贺重山靠近那条缝。
“贺重山不得上车接收。”
黑水路面一震。
贺重山抬头,像终于隔着雨看见了许临舟。
“我不上车,怎么交正本?”
“你可以说位置。”
“位置一说,它会换。”
这句话不像假。
许临舟盯着他。
贺重山也在怕车。
他害怕林复照,却又想利用林复照。这个人从年轻时到现在,一直在上游和下游之间换身份。现在他终于发现,自己所谓已毕业,也不过是林复照给的一条狗绳。
许临舟说:“贺重山可提供不触车线索。”
贺重山沉默片刻。
“正本不在资料架。”
黑水车厢里,资料架一阵晃动。
“不在活人接收处。”
接收处门缝也晃。
“在床下。”
许临舟心里一沉。
窄床下方。
章手旁边。
林复照真身最近的位置。
这条线索可能是真的。
也足够危险。
“贺重山提供正本位于窄床下方,动机待证。”
年轻版林复照影像慢慢转向贺重山。
“毕业生,不该多嘴。”
贺重山咬牙:“那你当年不该让我毕业。”
车门缝里伸出一只影手。
影手抓向贺重山的胸口。
贺重山没有躲。
或者说,他慢了半拍。
影手抓住他胸前口袋,拖出一张折叠纸。纸被雨水打湿,边角却没有化。它是用黑纸库那种防水纸做的。
许临舟立刻说:“贺重山身上存在黑纸折页,来源待证。”
贺重山脸色难看。
他不是来交正本。
他还藏着自己的黑纸。
影手想把黑纸拖回车内。
许临舟说:“黑纸折页不得由林复照影手收回。”
折页停在半空。
上面露出标题:
毕业生保留责任。
贺重山咬牙:“那不是证据。”
许临舟看着他:“那就别怕它打开。”
折页自己开了一角。
里面第一行写:
刘无益转用,贺重山确认。
贺重山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掉。
他终于不再像老师的学生,也不像外部专家。
只像一个被自己签过的字追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