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日期
许临舟没有应声。
他盯着井壁上那串出生日期。
1997-09-14。
每一笔都很新。
铜锈被划开后露出暗红底色,边缘还残留一点金属粉。不是二十一年前留下的刻痕,也不是父亲当年仓促刻下的提醒。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
并且知道他的生日。
陈问渠让安保封住井口,梁工架起便携风机稀释低氧雾气。可风机一开,井底的数数声也被吹得更清楚。
“四十。”
“四十一。”
“四十二。”
像在清点下井人数。
许临舟把拾音器收回来,转而用手电斜照井壁。
“刻痕不超过一年。”
他没有只凭直觉。
他把手机显微镜贴上去,连续拍了三张。新刻痕边缘有细碎卷边,卷边没有被冷凝水压平;旧年份的刻痕边缘已经钝化,绿锈长进了线槽里。
1997 那串日期新得刺眼。
陈问渠名字后面的日期更新。
像刚刻完不久。
许临舟甚至在笔画尾端看到一粒没有落下的铜屑。
他用取样袋接住。
铜屑落进袋里时,发出极轻的一声。
叮。
井底也叮了一声。
同样的音高。
有人,或者某套装置,正在用铜井核对他们的动作。
梁工皱眉。
“你能看出来?”
“铜锈恢复速度会受湿度影响。这里有汞蒸气和除湿系统,旧刻痕会发黑,新刻痕边缘发亮。”
陈问渠问:“那是谁刻的?”
许临舟看向贺重山。
贺重山这次没有进侧室,却站在门外刚好能看见井壁。他神色很淡,像早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许老师不用什么都看我。”贺重山说,“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也可能不只一本笔记。”
“我父亲不会刻我的出生日期。”
“父亲会做很多儿子不理解的事。”
许临舟听出他话里有陷阱。
贺重山想把一切推回许砚山身上。
让儿子怀疑父亲。
让所有证据都变成家属情绪。
陈问渠没有给他继续的机会。
“先取样。”
她把井壁年份逐行拍照,拍到 2026 那一行时,忽然停住。
许临舟顺着她的灯光看过去。
出生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字。
刚才被冷雾盖住,只露出半截。
陈问渠用棉签擦开。
不是许临舟的名字。
是陈问渠。
后面也有一个日期。
2026-05-22。
明天。
侧室里所有人都静了。
梁工看了看手表,声音发抖。
“现在是二十一号上午。”
陈问渠把灯拿稳。
“死亡日期?”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许临舟忽然想起设备室里的标记:已应、未应、误应。门后的系统不是只记录过去,它在给活人预留位置。
出生已核。
死期待验。
这不是墓碑。
是流程表。
陈问渠站起来,语气仍然硬。
“拍照,封存,所有人撤出侧室。”
她越镇定,越说明她也知道这行字的重量。
他们刚退出侧室,营地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
是爆破预警器。
陈问渠脸色一变,立刻冲向指挥车。
桌上的爆破申请已经被打印出来。
申请时间是半小时前。
签字栏写着陈问渠。
她本人却从未签过。
许临舟拿起申请,指尖一冷。
他把申请和陈问渠随身工作日志放在一起。
签名很像。
甚至比本人临时签得更稳。
每一笔的停顿都对,每一处顿笔都像从原件扫描后拼出来。可是太稳了,反而没有人味。
陈问渠签字时,最后一个“渠”字右下角会轻微上挑。
这份申请没有。
它像一只手学会了陈问渠的字,却没学会她写字时的不耐烦。
罗京墨把纸拿过去,只看了三秒。
“伪签模板。”
许临舟看向她。
“和许砚山死亡报告一样?”
罗京墨点头。
“同一类重组。只是这次素材更全,说明他们最近一直在采集陈问渠签字。”
陈问渠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每天都在现场签封条、签移交、签安全确认。
每一张都可能被拿去喂给系统。
长明会不需要她同意。
只要她留下过笔迹,就能让她在档案里批准自己的死。
爆破时间正是明天。
地点不是山坡危岩。
是铜井正上方。
申请备注只有一句。
清除陈旧空腔,防止二次塌陷。
纸张背面渗出一行淡淡银痕。
陈问渠,死亡待验。
爆破预警器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近。
指挥车屏幕自动弹出施工示意图。
许临舟一眼看见爆破孔位。
不是为了清理危岩。
那些孔位连起来,刚好是一条半圆弧,绕过营地,压在铜井上方。如果明天按图起爆,地面塌陷会把侧室封死,也会把所有进入过第二道门的人困在里面。
陈问渠盯着图。
“这不是杀我一个。”
许临舟把手指按在半圆弧的终点。
那里标着一个小小的编号。
Q9-FC-2005-0817-03。
旧封存编号。
二十一年前,他们用这个编号关过一次门。
明天,他们要再关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