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30 章

出生日期

第 30 章 · 1378 字

许临舟没有应声。

他盯着井壁上那串出生日期。

1997-09-14。

每一笔都很新。

铜锈被划开后露出暗红底色,边缘还残留一点金属粉。不是二十一年前留下的刻痕,也不是父亲当年仓促刻下的提醒。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

并且知道他的生日。

陈问渠让安保封住井口,梁工架起便携风机稀释低氧雾气。可风机一开,井底的数数声也被吹得更清楚。

“四十。”

“四十一。”

“四十二。”

像在清点下井人数。

许临舟把拾音器收回来,转而用手电斜照井壁。

“刻痕不超过一年。”

他没有只凭直觉。

他把手机显微镜贴上去,连续拍了三张。新刻痕边缘有细碎卷边,卷边没有被冷凝水压平;旧年份的刻痕边缘已经钝化,绿锈长进了线槽里。

1997 那串日期新得刺眼。

陈问渠名字后面的日期更新。

像刚刻完不久。

许临舟甚至在笔画尾端看到一粒没有落下的铜屑。

他用取样袋接住。

铜屑落进袋里时,发出极轻的一声。

叮。

井底也叮了一声。

同样的音高。

有人,或者某套装置,正在用铜井核对他们的动作。

梁工皱眉。

“你能看出来?”

“铜锈恢复速度会受湿度影响。这里有汞蒸气和除湿系统,旧刻痕会发黑,新刻痕边缘发亮。”

陈问渠问:“那是谁刻的?”

许临舟看向贺重山。

贺重山这次没有进侧室,却站在门外刚好能看见井壁。他神色很淡,像早知道里面写着什么。

“许老师不用什么都看我。”贺重山说,“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也可能不只一本笔记。”

“我父亲不会刻我的出生日期。”

“父亲会做很多儿子不理解的事。”

许临舟听出他话里有陷阱。

贺重山想把一切推回许砚山身上。

让儿子怀疑父亲。

让所有证据都变成家属情绪。

陈问渠没有给他继续的机会。

“先取样。”

她把井壁年份逐行拍照,拍到 2026 那一行时,忽然停住。

许临舟顺着她的灯光看过去。

出生日期下面还有一行字。

刚才被冷雾盖住,只露出半截。

陈问渠用棉签擦开。

不是许临舟的名字。

是陈问渠。

后面也有一个日期。

2026-05-22。

明天。

侧室里所有人都静了。

梁工看了看手表,声音发抖。

“现在是二十一号上午。”

陈问渠把灯拿稳。

“死亡日期?”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许临舟忽然想起设备室里的标记:已应、未应、误应。门后的系统不是只记录过去,它在给活人预留位置。

出生已核。

死期待验。

这不是墓碑。

是流程表。

陈问渠站起来,语气仍然硬。

“拍照,封存,所有人撤出侧室。”

她越镇定,越说明她也知道这行字的重量。

他们刚退出侧室,营地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

是爆破预警器。

陈问渠脸色一变,立刻冲向指挥车。

桌上的爆破申请已经被打印出来。

申请时间是半小时前。

签字栏写着陈问渠。

她本人却从未签过。

许临舟拿起申请,指尖一冷。

他把申请和陈问渠随身工作日志放在一起。

签名很像。

甚至比本人临时签得更稳。

每一笔的停顿都对,每一处顿笔都像从原件扫描后拼出来。可是太稳了,反而没有人味。

陈问渠签字时,最后一个“渠”字右下角会轻微上挑。

这份申请没有。

它像一只手学会了陈问渠的字,却没学会她写字时的不耐烦。

罗京墨把纸拿过去,只看了三秒。

“伪签模板。”

许临舟看向她。

“和许砚山死亡报告一样?”

罗京墨点头。

“同一类重组。只是这次素材更全,说明他们最近一直在采集陈问渠签字。”

陈问渠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每天都在现场签封条、签移交、签安全确认。

每一张都可能被拿去喂给系统。

长明会不需要她同意。

只要她留下过笔迹,就能让她在档案里批准自己的死。

爆破时间正是明天。

地点不是山坡危岩。

是铜井正上方。

申请备注只有一句。

清除陈旧空腔,防止二次塌陷。

纸张背面渗出一行淡淡银痕。

陈问渠,死亡待验。

爆破预警器又响了一声。

这次更近。

指挥车屏幕自动弹出施工示意图。

许临舟一眼看见爆破孔位。

不是为了清理危岩。

那些孔位连起来,刚好是一条半圆弧,绕过营地,压在铜井上方。如果明天按图起爆,地面塌陷会把侧室封死,也会把所有进入过第二道门的人困在里面。

陈问渠盯着图。

“这不是杀我一个。”

许临舟把手指按在半圆弧的终点。

那里标着一个小小的编号。

Q9-FC-2005-0817-03。

旧封存编号。

二十一年前,他们用这个编号关过一次门。

明天,他们要再关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