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死期
陈问渠没有撤。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撤。
井壁上刻着她的名字,爆破申请上有她的签字,预警系统已经把明天列为施工时间。换成任何人,这时候都该离开黑水沟,至少离开铜井上方。
陈问渠只把申请摔回桌上。
“死期不是命令。”
这句话让指挥车里静了几秒。
许临舟看着她。
她的手指很稳。
但指节发白。
没人真的不怕死。陈问渠只是更怕现场被人趁她一退,重新封回地下。
她开始逐项取消爆破流程。
第一通电话打给爆破单位,对方说没有收到取消权限。
第二通电话打给上级值班室,对方说系统显示申请有效。
第三通电话打给现场安全组,对讲机里只有电流声。
陈问渠挂断电话。
“有人把我的权限架空了。”
贺重山站在车门外。
“陈队,你现在最好休息。现场出现针对你的威胁,按照程序,应该由没有利益关联的人暂时接手。”
陈问渠看也没看他。
“您说的没有利益关联,是您自己吗?”
贺重山没有生气。
“我是专家组负责人。”
“您还是 HCS。”
这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几名队员都看了过来。
贺重山眼神终于冷了一点。
许临舟没有参与他们的对峙。
他把爆破图铺到地上,用石子压住四角。半圆弧孔位从营地后侧绕过铜井,表面看是危岩卸压,实际每个孔位都避开大石,落在软土和旧填层交界。
那不是最适合爆破的地方。
却是最适合传声的地方。
许临舟用硬币轻敲图上第一个孔位。
笃。
他再敲第二个。
笃。
第三个。
笃。
三个点的间距对应铜井里那种螺旋回声。
爆破不是为了清理塌方。
是为了让地面震动沿铜井下传,启动更深处的门。
梁工听完脸色变了。
“如果按这个图起爆,井下结构会被震开?”
“不一定震开。”许临舟说,“也可能震闭。”
马巍站在车外,突然开口。
“二十一年前也是这样。”
所有人看向他。
马巍的右手藏在袖子里,缺指处微微发抖。
“那天他们说要卸压,说山体撑不住。炸之前,许砚山还在门外。炸完以后,他就在门里了。”
许临舟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你当时看见他进去?”
马巍摇头。
“我只看见他最后一次站在铜井边。他说,如果地面一炸,第三道门就会认错人。”
“认谁?”
马巍抬头看他。
“认活人。”
指挥车外忽然有人喊:“找到东西了!”
安保从营地后方拖来两个防水箱。
箱子埋在临时厕所后面,外面盖着篷布和泥。箱扣已经打开,里面不是工具。
是电子雷管。
陈问渠没有立刻让人搬。
“先查孔。”
她虽然被威胁,判断反而更冷。
爆破箱只是结果,孔位才是目的。只要孔已经打好,雷管就算转移,长明会也能换一套继续装。
梁工带着探杆去营地后坡。
雨后的泥地很软,表面看不出机械痕迹。可许临舟一走过去就停住了。
地面有空声。
不是天然空腔。
是钻孔回填后留下的细微差别。
他把硬币贴在地上敲。
第一个点。
笃。
第二个点。
笃。
第三个点。
每一处都和图纸孔位重合。
梁工用探杆往下刺,刺到一米二时,杆尖碰到硬物。
他挖开泥层。
下面是一只封好的孔口套管。
套管外侧同样刻着 Q9-FC。
陈问渠看着那排已经打好的孔,声音更沉。
“这些不是今天打的。”
“至少两天前。”梁工说,“塌方刚露出石门时,孔已经在了。”
许临舟站在半圆弧中心。
也就是说,在他们进入黑水沟之前,爆破封门方案就已经埋好。
陈问渠的死亡日期不是预言。
是排程。
有人先安排了她会死,再安排证据让这件事看起来像她自己批准。
每一枚都贴着编号。
编号和爆破图上的孔位一一对应。
梁工只看了一眼就后退。
“这不是明天要用的,这是已经装配好的。”
陈问渠走过去。
箱盖内侧贴着签收单。
签收人仍然是她。
时间是凌晨 04:17。
那时她正在石门前处理孙宇航晕倒事件。
许临舟蹲下,听箱子里的电子雷管。
它们没有启动,却有极轻的脉冲声。
不是倒计时。
是等待同步。
他用拾音器放大,底噪里出现一串熟悉的四分钟间隔。
设备室。
铜井。
爆破箱。
三者连成了一条闭环。
许临舟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的那句。
灯三,门认;水银动,人声归;错名换人。
灯已经点过。
水银已经动过。
人声已经回过。
现在只剩“错名换人”。
如果爆破明天发生,陈问渠会成为被写死的那个人。可真正被门换进去的,未必是她。
长明会要的是一个“执行人”。
一个能背下封门责任的名字。
二十一年前,这个名字是许砚山。
明天,他们想让它变成陈问渠。
陈问渠刚要命人转移雷管,箱子里最上方那枚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上浮出一行小字。
执行人:陈问渠。
状态:明日死期已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