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33 章

死亡报告

第 33 章 · 1467 字

水文站地下还有一层。

许临舟以前没有找到。

罗京墨也没有。

入口藏在旧暗房的排水沟下面,沟底铺着一块断裂水泥板。板缝里塞满黑泥,黑泥下面压着一枚铜扣,扣面刻着 Q9-FC。

封存。

陈问渠已经被停权,按程序不能再带队。

她还是去了。

“我现在不是指挥。”她说,“我是证人。”

贺重山的人拦在水文站门口。

三名外来安保,臂章不是抢险组,也不是当地派出所。陈问渠亮证件,他们只说接到临时协调人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地下区域。

许临舟看向贺重山。

“您怕我们找到原件?”

贺重山站在台阶上,雨水顺着伞沿落下。

“我怕你们破坏文物现场。”

“文物现场不会藏死亡报告。”

“你怎么知道?”

许临舟没再说。

他从口袋里取出硬币,屈指一弹。

硬币落在水泥板上。

声音很空。

不是地下室的空。

是档案柜的空。

陈问渠趁三名安保分神,直接从侧面绕进去。罗京墨把暗房门反锁,梁工用撬棍掀开排水沟水泥板。板下不是泥,是一段窄梯。

冷气从下面涌上来。

比石门内还冷。

许临舟第一个下去。

地下二层只有一条走廊。

两侧是铁柜,柜门上没有锁,只有一片片铜牌。铜牌上的名字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周启明。

赵守平。

马巍。

陈问渠。

许临舟。

活人和死人放在同一排。

这里不是档案库。

是名单库。

每个柜子下面还有三格小抽屉。

第一格写“声”。

第二格写“字”。

第三格写“名”。

许临舟没有打开自己的柜子。

他怕看见里面已经有东西。

陈问渠却打开了赵守平那一格。

“声”里是一枚旧录音卡。

“字”里是几张签收复印件。

“名”里只有一条黑色布带,布带上绣着工牌编号。

这正好对应赵守平失踪后的三件事:声音被门叫走,签名被登记册留住,工牌被挂在石门里。

陈问渠合上抽屉。

她的脸色更冷。

“他们不是记录失踪。”

许临舟接上她的话。

“他们在拆人。”

把一个人的声音、笔迹和名字拆开,就能让这个人在档案里任意出现,也能让他在现实里逐渐消失。

罗京墨在最里面找到 2005 号柜。

柜门打开时,一股旧纸和药水混合的味道扑出来。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份牛皮纸袋,一盒磁带,一张折过很多次的薄图。

牛皮纸袋上写着许砚山。

许临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以为自己会发抖。

没有。

他只是觉得耳边很静。

静到能听见纸袋里每一页纸摩擦。

陈问渠替他拆封。

死亡报告原件露出来。

纸张边缘发黄,印章却很红。

报告第一行写着:许砚山,男,秦岭九号项目外聘声学顾问,已于 2005 年 8 月 17 日 02:10 确认死亡。

第二页是现场处置记录。

02:36,完成封存。

03:05,撤离人员。

03:48,石门二次闭合。

许临舟盯着 03:48。

那正是父亲录音里说“别进第三道门”的时间。

也正是父亲在新抢险日志里签名的时间。

一个已经被报告确认死亡的人,在一小时三十八分钟后还在说话,还在签名。

这不是错误。

是有人先写死他,再把他留在门里。

罗京墨打开磁带盒。

里面不是磁带。

是一张旧工作证。

照片已经褪色。

姓名栏写着许砚山。

状态栏却不是失踪,也不是遇难。

是留门人。

工作证背面贴着一条细窄金属片。

许临舟认得那种材质。

声学定位用的反射片,父亲以前常贴在墙面上,靠回波判断空腔边界。

这片反射片被人为磨薄,边缘还有烧灼痕。

它不是用来定位墙。

是用来定位人。

罗京墨从牛皮纸袋底部倒出一小撮灰。

灰里混着极细的铜粉和黑色纤维。

陈问渠说:“这是什么?”

许临舟捻了一点,在指腹轻轻搓开。

“防火布。还有反射片烧过后的残渣。”

父亲当年可能穿着带反射片的防火衣进门。

如果那套衣服还在,系统就能靠回声定位他的位置。

或者定位他的尸体。

陈问渠低声说:“留门人是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贺重山的人已经撬开暗房门。

许临舟把薄图展开。

图上画着三道门。

第一道门在黑水沟石门。

第二道门在设备室。

第三道门没有画在地下深处。

它画在营地正下方,和爆破半圆弧的终点重合。

图纸右下角有父亲的字。

如果我死在报告里,就来第三道门找我。

许临舟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父亲没有写“如果我死了”。

他写的是“死在报告里”。

这说明许砚山很清楚,真正杀死他的不一定是塌方、爆破、汞蒸气或第三道门。

先杀他的,是一份被提前写好的报告。

而报告杀人,需要一个能继续站在门边的人。

留门人。

一个被档案判死,却仍被系统留在门内的人。

脚步声停在走廊口。

贺重山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许临舟,把死亡报告交出来。”

许临舟把图纸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不要相信我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