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42 章

门内回执

第 42 章 · 1368 字

“拒签者入函。”

陈问渠把这六个字拍了三遍。

第一遍用执法记录仪。

第二遍用普通相机。

第三遍让罗京墨远程截取石壁声纹变化。

她不再签字。

可她仍然能记录。

贺重山盯着石壁。

“这是诱导文字,不能作为证据。”

“能不能作为证据,不由您在现场一句话决定。”

陈问渠刚说完,石壁里的风声变了。

像有人在石头背后推开一只抽屉。

短廊尽头的平整石面裂开一道细缝。

缝不大,只够吐出一片薄薄的东西。

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纸。

也不是石片。

许临舟用镊子夹起来。

一枚铜色薄片。

比名片窄,比刀片厚,边缘锋利得像刚从什么机关里切下来。薄片表面有两层痕迹:底层是古拙的篆形格线,像秦代封泥或简牍上常见的栏格;上层却是现代激光刻痕,细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薄片背面还有一点黑色封泥。

封泥上压着半枚残印,印文不是现代单位章,也不是常见私章。陈问渠用放大镜看了很久,只辨出一个近似“函”的篆形。

这让证据更麻烦。

它表面像文物。

内里像现代档案。

任何一方单独处理,都会被另一方否定。

考古口会说不能动。

刑侦口会说不能信。

长明会正是靠这种夹缝,把东西藏了二十一年。

梁工低声说:“古件还是现代件?”

许临舟说:“两者都是。”

这才可怕。

长明会不是简单把现代设备藏进古墓。

他们在用古老结构承载现代档案。

陈问渠要接薄片,贺重山忽然上前。

“不能碰。铜片可能带汞污染。”

他说得很专业。

也很急。

许临舟没有把铜片交给他。

他把铜片放进透明证物盒,再把盒子举到手电下。

激光刻字亮起来。

回执。

待签人:许临舟。

状态:拒签。

处置:入函。

函位:乙卯三号。

陈问渠的呼吸轻了一拍。

“函位是什么意思?”

许临舟看着那四个字,想起第二卷细纲里父亲留下的“铜函”。

函,不只是盒子。

在旧档案里,函也可以指一组封存文件。

门没有把他当人。

把他当成一份待处理档案。

贺重山低声说:“销毁它。”

这一次,他连理由都懒得编。

他身后一名安保突然伸手来抢。

陈问渠早有防备,侧身挡开,证物盒被许临舟按在胸前。那名安保的手指擦过铜片边缘,手套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处没有流血。

先冒出一层银灰色汗。

安保吓得后退。

许临舟立刻让梁工用硫磺试纸和汞蒸气检测仪双重检测。

读数很低。

低到不像污染。

更像铜片主动留下的一次标记。

那名安保的手套裂口内侧,慢慢浮出两个小字。

旁证。

门在给抢夺者也分配角色。

贺重山的脸色更难看。

陈问渠看向他。

“为什么?”

贺重山说:“你们不知道铜函是什么。”

许临舟接上:“您知道。”

贺重山闭嘴。

薄片在证物盒里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盒子底部出现一层细小水珠。

不是外面凝结。

是铜片自己在出汗。

水珠带着银灰色,沿着刻痕慢慢流,最后停在“乙卯三号”下面。

罗京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我查到乙卯了。不是年份,是柜位。水文站地下名单库里没有乙卯区,但旧平面图上有一个被抹掉的侧室编号,乙卯。”

陈问渠立刻问:“位置?”

“营地下方裂缝侧室。就是刚才露出电缆的地方。”

许临舟明白了。

第三道门没能让他签字,就把他分配进铜函。

拒签不是脱身。

只是换了一种处理方式。

许临舟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切断证物标签时,刀尖划破了一点皮。血已经干了,可证物盒里的铜片像闻到一样,轻轻朝他这一侧震动。

不是金属会动。

是盒底的水珠在动。

水珠排成一条细线,指向他的伤口。

陈问渠立刻用纱布包住他的手。

“它还要血样?”

许临舟说:“它要能证明我是我的东西。”

名字、笔迹、声音、血。

第三道门正在一点点补全他。

许临舟忽然想起古代文书里的“回执”。

一份文书发出去,对方收了,要回一份凭据。

第三道门吐出的不是威胁。

是它的收件凭据。

它确认已经收到许临舟的拒签动作,下一步就是把这份拒签归档。

归到哪里?

乙卯三号铜函。

贺重山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许临舟看见他的眼神。

不是恐惧许临舟入函。

是恐惧他们找到函。

陈问渠扣上证物盒。

“去乙卯侧室。”

他们刚要离开,石壁里再次传出翻纸声。

这一次,声音很短。

像盖章。

铜片上的字自动多出一行。

函位已生成。

入函倒计时: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