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回执
“拒签者入函。”
陈问渠把这六个字拍了三遍。
第一遍用执法记录仪。
第二遍用普通相机。
第三遍让罗京墨远程截取石壁声纹变化。
她不再签字。
可她仍然能记录。
贺重山盯着石壁。
“这是诱导文字,不能作为证据。”
“能不能作为证据,不由您在现场一句话决定。”
陈问渠刚说完,石壁里的风声变了。
像有人在石头背后推开一只抽屉。
短廊尽头的平整石面裂开一道细缝。
缝不大,只够吐出一片薄薄的东西。
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纸。
也不是石片。
许临舟用镊子夹起来。
一枚铜色薄片。
比名片窄,比刀片厚,边缘锋利得像刚从什么机关里切下来。薄片表面有两层痕迹:底层是古拙的篆形格线,像秦代封泥或简牍上常见的栏格;上层却是现代激光刻痕,细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薄片背面还有一点黑色封泥。
封泥上压着半枚残印,印文不是现代单位章,也不是常见私章。陈问渠用放大镜看了很久,只辨出一个近似“函”的篆形。
这让证据更麻烦。
它表面像文物。
内里像现代档案。
任何一方单独处理,都会被另一方否定。
考古口会说不能动。
刑侦口会说不能信。
长明会正是靠这种夹缝,把东西藏了二十一年。
梁工低声说:“古件还是现代件?”
许临舟说:“两者都是。”
这才可怕。
长明会不是简单把现代设备藏进古墓。
他们在用古老结构承载现代档案。
陈问渠要接薄片,贺重山忽然上前。
“不能碰。铜片可能带汞污染。”
他说得很专业。
也很急。
许临舟没有把铜片交给他。
他把铜片放进透明证物盒,再把盒子举到手电下。
激光刻字亮起来。
回执。
待签人:许临舟。
状态:拒签。
处置:入函。
函位:乙卯三号。
陈问渠的呼吸轻了一拍。
“函位是什么意思?”
许临舟看着那四个字,想起第二卷细纲里父亲留下的“铜函”。
函,不只是盒子。
在旧档案里,函也可以指一组封存文件。
门没有把他当人。
把他当成一份待处理档案。
贺重山低声说:“销毁它。”
这一次,他连理由都懒得编。
他身后一名安保突然伸手来抢。
陈问渠早有防备,侧身挡开,证物盒被许临舟按在胸前。那名安保的手指擦过铜片边缘,手套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处没有流血。
先冒出一层银灰色汗。
安保吓得后退。
许临舟立刻让梁工用硫磺试纸和汞蒸气检测仪双重检测。
读数很低。
低到不像污染。
更像铜片主动留下的一次标记。
那名安保的手套裂口内侧,慢慢浮出两个小字。
旁证。
门在给抢夺者也分配角色。
贺重山的脸色更难看。
陈问渠看向他。
“为什么?”
贺重山说:“你们不知道铜函是什么。”
许临舟接上:“您知道。”
贺重山闭嘴。
薄片在证物盒里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盒子底部出现一层细小水珠。
不是外面凝结。
是铜片自己在出汗。
水珠带着银灰色,沿着刻痕慢慢流,最后停在“乙卯三号”下面。
罗京墨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我查到乙卯了。不是年份,是柜位。水文站地下名单库里没有乙卯区,但旧平面图上有一个被抹掉的侧室编号,乙卯。”
陈问渠立刻问:“位置?”
“营地下方裂缝侧室。就是刚才露出电缆的地方。”
许临舟明白了。
第三道门没能让他签字,就把他分配进铜函。
拒签不是脱身。
只是换了一种处理方式。
许临舟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切断证物标签时,刀尖划破了一点皮。血已经干了,可证物盒里的铜片像闻到一样,轻轻朝他这一侧震动。
不是金属会动。
是盒底的水珠在动。
水珠排成一条细线,指向他的伤口。
陈问渠立刻用纱布包住他的手。
“它还要血样?”
许临舟说:“它要能证明我是我的东西。”
名字、笔迹、声音、血。
第三道门正在一点点补全他。
许临舟忽然想起古代文书里的“回执”。
一份文书发出去,对方收了,要回一份凭据。
第三道门吐出的不是威胁。
是它的收件凭据。
它确认已经收到许临舟的拒签动作,下一步就是把这份拒签归档。
归到哪里?
乙卯三号铜函。
贺重山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许临舟看见他的眼神。
不是恐惧许临舟入函。
是恐惧他们找到函。
陈问渠扣上证物盒。
“去乙卯侧室。”
他们刚要离开,石壁里再次传出翻纸声。
这一次,声音很短。
像盖章。
铜片上的字自动多出一行。
函位已生成。
入函倒计时: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