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43 章

留门人

第 43 章 · 1366 字

四分钟。

黑水沟所有恐怖的事,最后都会回到四分钟。

提前录音是四分钟。

卫星电话报时是四分钟。

第三道门认名也是四分钟。

现在,入函倒计时也是四分钟。

许临舟看着铜片上的倒计时,反而冷静下来。

时间越短,越说明规则正在强迫他们走指定路线。

陈问渠带人往乙卯侧室赶。

许临舟却没有立刻离开第三道门。

他转身看向石壁。

“留门人是什么?”

陈问渠停住。

贺重山也停住。

石壁没有回答。

许临舟把父亲那张工作证举起来。

状态栏上写着:留门人。

“如果我爸已经签入,又为什么还是留门人?”

石壁里传来极轻的水声。

然后是许砚山的声音。

“临舟,别问。”

许临舟握紧工作证。

“这句是真的,还是你们拼出来的?”

另一个许砚山声音紧接着响起。

“留门人,是替门保管名字的人。”

两句话又出现了。

一个劝他停。

一个主动解释。

许临舟闭上眼,只听底噪。

劝他停的那句里有水声,有呼吸,有很轻的金属撞击。

解释的那句干净、平滑、没有伤口。

假声音总是太完整。

真人说话会破。

许临舟选择前一句。

他对石壁说:“我不问门。我问你。”

水声停了一秒。

许砚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被报告写死的人,如果还没死,又不能出去,就会被留下看门。”

陈问渠低声说:“谁留下?”

没有回答。

只传来风声。

许临舟替父亲说完。

“长明会。”

石壁里的水声加重。

这就是默认。

留门人不是职位。

是刑罚。

先用报告杀死一个人,再把他关在门里,让他的声音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外面的世界认为他死了,里面的门却继续用他认名、报时、诱导后来者。

许临舟想到名单库里的柜子。

声。

字。

名。

留门人很可能还多一格。

身。

真正的身体被困在门后,声音被抽走,名字被档案使用,笔迹被伪签系统复写。一个人被拆成四份,每一份都还能继续工作。

这比死亡更恶毒。

死亡至少结束。

留门人不会结束。

许砚山二十一年没有真正消失。

他被做成了门的一只耳朵。

贺重山忽然说:“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第一次有了慌。

“许临舟,你再问下去,只会害死他。”

许临舟转身看他。

“害死一个已经被你们写死二十一年的人?”

贺重山脸色铁青。

陈问渠立刻追问:“留门人还有几个?”

石壁没有说话。

许临舟却听见了。

不是回答。

是很多人的呼吸。

短廊里的温度随之变化。

每一次呼吸出现,墙面就冷一分。那些呼吸没有同时响,而是依次经过,像一列排队等待点名的人从门后走过。

它们藏在水声下面,轻重不一,远近不同。有老人的喘息,有年轻男人压抑的咳嗽,还有一个女人反复吸气,像在努力不哭。

他把拾音器贴到地面,软件上跳出十几条细小波形。

每一条都是独立声源。

陈问渠也看见屏幕。

“不止你父亲。”

许临舟点头。

这才解释为什么长明会能二十一年不断补名。

门里一直有人替它留声。

或者说,一直有人被迫活成门的一部分。

陈问渠低声问:“他们还能算活着吗?”

许临舟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太残忍。

在档案里,他们死了。

在门里,他们又被迫继续发声。

铜片倒计时还剩两分二十秒。

罗京墨在对讲机里催:“乙卯侧室位置确认了,但入口在风缝里面,必须趁它没合上前进去。”

陈问渠说:“走。”

许临舟仍看着石壁。

“爸,铜函是什么?”

这一次,石壁里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反而是地面那条刻线慢慢渗出银灰色水迹。

水迹没有流向低处。

它沿着刻线爬到许临舟脚边,凝成两个字。

别开。

下一秒,设备室那种干净的许砚山声音从石壁深处响起。

“开铜函,才能救我。”

真假两个父亲,在同一扇门里给出相反答案。

许临舟没有再问。

他已经知道父亲真正想说什么。

不是别找。

是别被救我这句话骗。

陈问渠抓住他的胳膊。

“还有一分四十秒。”

他们退出第三道门短廊,沿风缝赶往乙卯侧室。

身后的石壁却还在说话。

许砚山真实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被水往下压。

“不要把我的名字当路标。”

这句话断断续续,几乎被设备室那种干净声音盖住。

许临舟还是听见了。

父亲不是不想被救。

他是不想儿子为了救他,照着门给出的路线走。

因为那条路线一定通向名单。

“临舟,铜函里没有死人。”

许临舟猛地回头。

石壁已经合上。

最后一句从缝里挤出来。

“只有还没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