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试门
“现用模板:陈问渠。”
这行字让陈问渠彻底明白,自己不是偶然被卷进来。
她是陈霁的替代品。
长明会没有放过陈家。
他们只是等了二十一年,等到另一个足够懂档案、足够守程序、也足够能背责任的陈家人走进黑水沟。
陈问渠把陈霁铜片重新封好。
“去名单库。”
贺重山拦在雨棚外。
“你们已经拿到铜函,继续挖,只会把现场毁掉。”
陈问渠看着他。
“贺老师,您现在每拦一次,就等于告诉我们下一步查哪里。”
贺重山的脸冷下来。
许临舟没有看他。
他在听铜函。
铜函内层的父亲敲了两下。
短。
急。
方向指向水文站地下。
他们重新进入名单库时,水已经涨到脚踝。
地下二层的铁柜一排排立在黑暗里,像许多闭着嘴的人。之前倒下堵门的铁柜被人扶正了,柜门上多了一道新划痕。
有人在他们离开后进来过。
罗京墨立刻查 2005 号柜。
牛皮纸袋不见了。
死亡报告备份也不见了。
只剩柜底一枚铜钉。
许临舟蹲下,听柜底。
铜钉下面是空的。
梁工撬开底板,里面藏着一册防水封装的蓝皮记录本。
封面没有写“考古”。
也没有写“抢险”。
只写着四个字:
试门记录。
陈问渠翻开第一页。
2005 年 8 月 15 日。
第一次试门。
对象:周启明。
方式:点名应答。
结果:误应,声纹留存。
记录本右侧还有一栏。
观察。
周启明那一页写着:听见母亲呼唤,主动回应。
许临舟看到这句,手指微微一顿。
门用亲人声音诱导,不是从他开始。
二十一年前,长明会已经知道这种方法有效。
第二页旁边也有观察。
马巍那一页写着:第三灯亮后伸手阻门,指节残缺,仍未完全闭名。
马巍的脸色像被雨水泡白。
他不是单纯被门夹伤。
他是在试门记录里被写成一个没有完成的样本。
第二页。
2005 年 8 月 16 日。
第二次试门。
对象:马巍。
方式:灯三,水银动。
结果:残缺未闭。
马巍站在后面,呼吸一下乱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事故幸存者。
记录本告诉他,他是实验对象。
许临舟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很冷。
没有恐惧。
没有救援。
没有抢险。
只有对象、方式、反应、处置。
所谓秦岭九号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考古抢险。
它是活人试门。
长明会借秦制地宫和水银流道,测试声音、名字、灯光和档案对第三道门的影响。
他们不是害怕地宫有鬼。
他们在利用地宫吃人。
陈问渠翻到 8 月 17 日。
页面上有三个人名被红线圈住。
红线不是同一支笔画的。
许砚山的圈线最深,像后来补上。
贺重山的圈线被刮过。
陈霁的圈线旁有半枚指纹,指纹上沾着淡淡红褐色痕迹。
陈问渠看着那枚指纹。
“这可能是她留下的。”
罗京墨立刻拍照,准备和陈家旧物做比对。
如果指纹能对上,陈霁就不再是铜函里一个名字。
她会成为当年现场的活证据。
许砚山。
贺重山。
陈霁。
旁边写着:第三次试门,内部人员参与。
许临舟的手指停在父亲名字上。
“内部人员参与”这几个字太刺眼。
它可能意味着父亲也是试门者。
也可能意味着父亲被迫成了试门对象。
贺重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许砚山没有你想得那么干净。”
陈问渠猛地回头。
贺重山站在那里,鞋底踩在水里,没有带伞。
像他终于不打算再演。
许临舟问:“那您干净吗?”
贺重山笑了一下。
“我们都不干净。区别是,有人知道该把脏东西留在地下。”
罗京墨把记录本迅速拍照。
贺重山身后出现两名安保。
他们没有冲上来。
因为许临舟把铜函放到了记录本旁边。
铜函内层传出许砚山的敲击。
三长两短。
然后是一句破碎的人声。
“我不是试门员。”
记录本忽然自动翻页。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试验名单。
标题是:
试门员。
名单第一行:贺重山。
第二行:陈霁。
第三行:许砚山。
许临舟看着父亲的名字。
下一秒,名单最下方慢慢浮出一行补注。
许砚山,替补。
替补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原定试门员缺席。
缺席原因:拒入。
许临舟抬头看贺重山。
这一次,贺重山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他已经不需要避。
水文站地下的灯在这一刻闪了一下。
像记录本也在等他承认。
记录本替他说出了最难看的部分。
也替许砚山沉默了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