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尸
替补。
这两个字让许临舟心里那根线猛地绷紧。
如果许砚山只是替补,原本该参与第三次试门的人是谁?
记录本没有写。
那一栏被刮掉了。
刮痕很深,纸面几乎被磨穿,只剩一点红色墨迹残在边缘。
陈问渠用斜光照。
残墨勉强拼出一个姓。
贺。
贺重山看见后,表情反而平静。
“你们想得太简单。试门不是谁站进去就完了,它需要有人在外面记录,有人在里面回应,有人在名单上纠错。”
许临舟问:“所以您把我父亲换进去?”
贺重山说:“是他自己进去的。”
“为什么?”
“因为他不进去,陈霁会死在门里。”
陈问渠的手指收紧。
这句话像一根钩子,把陈霁、许砚山和贺重山三个人重新钩到同一晚。
真相不再是单线。
而是一场互相替换。
谁替谁进门。
谁替谁签字。
谁替谁死。
罗京墨忽然从名单库另一排柜子里喊:“找到封存棺记录!”
他们赶过去。
最深处有一口窄棺。
棺身不是木头,是复合材料,外面刷着黑漆,贴着 2005 年封存编号。
Q9-FC-2005-0817-03。
这编号他们已经见过太多次。
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被关在错误的地方。
棺盖上写着:许砚山遗体。
许临舟站在棺前,突然不想打开。
他追了二十一年的父亲生死。
可真要看见“遗体”两个字时,身体仍然本能地抗拒。
陈问渠没有催。
她只问:“你决定。”
许临舟过了很久才说:“开。”
梁工检查密封。
棺内没有明显生物腐败气体,温度异常低。封条是旧的,却有重新压过的痕迹。
棺盖打开。
里面是一具高度腐败后又被处理过的尸体。
穿着 2005 年项目服。
尸体被处理得太干净。
没有自然腐败该有的泥沙层,也没有山洪卷入后的撞击伤。衣服外面做旧,内衬却有化学固定剂的味道。
梁工只看了几眼,就说:“这不是自然遇难遗体。”
陈问渠让他别下结论太快。
梁工点头,却补了一句:“但做旧痕迹太明显。”
许临舟听见“做旧”两个字,心里一阵发冷。
连尸体都能做旧。
胸牌写着许砚山。
许临舟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不对。
父亲左锁骨旧伤明显,年轻时摔断过,愈合后肩线会略低。
棺里这具尸体没有。
罗京墨调出旧尸检资料。
牙齿记录也不对。
许砚山右下第一磨牙做过金属嵌体,棺内尸体没有任何修复痕迹。
指骨长度也不对。
许临舟甚至不用等 DNA。
这不是他父亲。
陈问渠低声说:“伪尸。”
罗京墨继续查尸检表。
表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地方,都写得含糊。
牙齿:严重损毁。
指纹:水浸模糊。
骨伤:无法判断。
可棺内尸体明明保存得足够做基础比对。
报告不是不能判断。
是故意不判断。
陈问渠看着那份表。
“又是陈霁模板?”
罗京墨摇头。
“不是。尸检表笔迹更像贺重山。”
贺重山终于开口。
“我不是法医。”
许临舟说:“但您很擅长让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报告里。”
死亡报告是真的被生成过。
遗体却是假的。
长明会不仅写死许砚山,还找了一具尸体替他完成现实里的死亡。
许临舟忽然想到一个更冷的问题。
如果尸体不是许砚山,那是谁?
梁工在尸体衣袋里找到一个小东西。
塑料外壳已经老化,按键发黄。
袖珍录音机。
许临舟的呼吸停住。
那是他小时候拆坏后藏进米缸里的那台。
他父亲后来修好了,贴了一个小标签。
标签上是许临舟八岁时歪歪扭扭写的字。
别骂我。
录音机怎么会在这具伪尸身上?
贺重山在身后说:“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父亲不是被我们关进去的。他把自己的东西留给了尸体。”
许临舟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先动手,而不是继续听证据。
许临舟转身。
“为什么?”
贺重山没有回答。
铜函忽然响了一下。
许砚山的真声从里面传出,虚弱得像隔着水。
“别信尸体。”
许临舟握紧录音机。
录音机早已没电。
不是电路启动。
录音机没有电池仓盖,里面也没有电池。
声音来自铜函。
铜函把录音机当成了钥匙。
那台小小的机器,可能一直是父亲留下的声纹锚点。长明会把它放在伪尸身上,是为了让许临舟相信尸体;许砚山当年留下那句回答,则是为了让他不要信。
可就在他碰到标签的一瞬间,里面忽然发出童年时的自己声音。
“爸,你会回来吗?”
紧接着,是许砚山很年轻的回答。
“会。除非有人拿我的尸体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