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平回来了
赵守平被隔离在警戒线外。
没人敢让他进营地。
也没人敢直接把他赶走。
如果他真是赵守平,赶走就是把失踪人员推出去。
如果他不是,放进来就是把门请进营地。
陈问渠让安保举盾,梁工布气体检测,罗京墨架离线摄像。
许临舟只带了一枚硬币。
他走到警戒线内侧,和赵守平隔着三米。
“你是谁?”
赵守平回答很快。
“赵守平,黑水沟临时安保,工号 B-17。”
“你家在哪?”
“西安临潼区,常住地址系统可查。”
“你妻子叫什么?”
赵守平停了一下。
不是回忆。
像检索。
“李秀梅。”
“你女儿几岁?”
“七岁。”
答案都对。
太对。
对得像从档案里直接读出来。
陈问渠示意罗京墨随机提问。
罗京墨问:“你女儿门牙什么时候掉的?”
赵守平沉默。
“你妻子最讨厌你哪件事?”
继续沉默。
“你上个月给女儿买的生日礼物是什么颜色?”
赵守平眼珠轻微转动。
像在搜索一个不存在的附件。
最后,他仍然说:“请补充。”
档案可以记录姓名、住址、关系、年龄。
却不会记录一个父亲在商店里犹豫半小时,最后给女儿买粉色还是黄色发卡。
活人由这些没被系统记录的小事组成。
赵守平没有。
许临舟忽然觉得这比尸体更可怕。
尸体至少明确地告诉人,那个活人已经不在了。
赵守平却站在这里,用正确的证件、正确的指纹、正确的履历,证明一个错误的人还活着。
许临舟继续问:“你女儿小名叫什么?”
赵守平没有答。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的脸上没有尴尬,也没有焦急。
只有空白。
陈问渠低声说:“档案里没有小名。”
赵守平忽然转头看她。
“请补充。”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头皮一紧。
陈问渠立刻终止家属相关问题。
她知道再问下去,就等于帮外放者补档。
长明会最需要的不是他们的相信。
是他们在恐惧中说出更多细节。
他不是问。
是在索取缺失字段。
许临舟把硬币弹到地上。
硬币落在赵守平脚边,发出清脆一响。
正常人会下意识低头。
赵守平没有。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许临舟。
硬币声贴着地面滚回来,许临舟听见回声穿过赵守平双腿之间。
没有被身体挡住。
不是完全穿透。
而是像从空箱旁边绕过去。
“他有外形。”许临舟说,“但身体低频不完整。”
梁工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像只被资料撑起来的人。”
赵守平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标准。
也很陌生。
“许临舟,替名流程未完成。请交还工牌。”
许临舟看向他胸前工牌。
那块工牌本该挂在石门里。
现在却回到赵守平身上。
陈问渠问:“你怎么从山外进来的?”
赵守平说:“正常通行。”
“山口已经封控。”
“我有通行权限。”
罗京墨查山口记录,脸色骤变。
“系统显示赵守平今天凌晨 05:12 从外面进沟,验证通过。验证方式是指纹。”
赵守平失踪后,指纹怎么会在山口出现?
许临舟看向他的手。
赵守平的右手戴着手套。
“摘手套。”
赵守平不动。
陈问渠抬手示意安保准备。
赵守平忽然抬起右手。
手套慢慢摘下。
手指完整。
皮肤苍白。
指纹处却有一圈银灰色细线,像有人用水银沿着纹路描了一遍。
梁工的检测仪轻响。
汞读数上升。
赵守平说:“指纹可借。”
陈问渠冷声问:“谁借的?”
赵守平看向许临舟。
“他。”
这一个字落下,警戒线外几名队员本能看向许临舟。
只是一眼。
但许临舟听见铜函里轻轻响了一下。
怀疑也是一种权重。
只要足够多人把“许临舟”和“赵守平异常”连在一起,替名关系就会更稳。
陈问渠立刻回头。
“所有人记录:赵守平陈述未经核验,不得作为事实传播。”
她用的是命令口吻。
也是保护许临舟。
把一句话固定成“未核验”,就能防止它在现场变成流言档案。
赵守平听见“未核验”三个字,脸上的标准笑容僵了一下。
这说明陈问渠的办法有效。
也说明他怕规程。
所有人都看向许临舟。
许临舟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栽赃。
但门不需要栽赃多完美。
只要现场有人开始怀疑,替名就会有缝。
铜函在雨棚里突然响起。
乙卯三号铜片自行滑出。
上面多出一行字:
赵守平,外放成功。
替名对象:许临舟。
赵守平抬头,嘴角还是那种标准笑。
“我替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