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55 章

不认识的人

第 55 章 · 1328 字

赵守平被关进隔离帐篷。

帐篷外面围了三层警戒线。

第一层防人。

第二层防证物污染。

第三层防声音。

许临舟让所有人摘掉对讲机,只保留手写牌和灯光信号。外放者最危险的不是身体,而是他可能携带门的语言。

陈问渠隔着透明观察窗问话。

“你记得自己失踪后去了哪里吗?”

赵守平坐得很端正。

双手放在膝盖上。

许临舟注意到他的坐姿。

太标准。

不像一个刚从山路走回来的失踪者,也不像疲惫、害怕、困惑的人。肩线平,膝盖并拢,手指自然分开,每一个角度都像训练照里的安保坐姿。

正常人坐下后会调整。

他不会。

他像被摆好。

椅子下方有水。

水面却没有正常波纹。

赵守平说话时,水只在他脚边轻轻震,震动方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往他鞋底收。

像他不是把声音发出来。

是把周围的声音吸进去。

“我没有失踪。”

“你的工牌出现在石门内。”

“工牌借调。”

“谁借调?”

“档案。”

这个答案不是人话。

更像系统字段。

许临舟站在旁边听。

赵守平每次回答,声带都有震动,帐篷布也会轻微共振,但他的胸腔位置始终没有低频。

像声音是从喉咙上方直接播出来的。

陈问渠换了问题。

“你女儿叫什么小名?”

赵守平空白了两秒。

“请补充。”

“她喜欢什么?”

“请补充。”

“你上一次抱她是什么时候?”

“请补充。”

陈问渠停住。

这不是失忆。

失忆的人会痛苦,会焦躁,会试图抓住碎片。

赵守平没有。

他只是缺字段。

罗京墨把赵守平妻子的电话接入离线录音。

电话那头女人哭得几乎说不清话。

“守平?”

赵守平抬头。

“李秀梅,配偶,身份证尾号 0421。”

女人哭声停了一瞬。

“你叫我什么?”

赵守平没有回答。

他像在等待系统给出称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赵守平的眼皮动了一下。

很轻。

许临舟立刻听见一段极短低频。

那低频不像完整心跳。

更像很远的地方有人敲了一下门。

许临舟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赵守平本人没有完全消失。

他被压在这个外放壳的更深处,只有真正的亲人声音才能让他短暂浮上来。

可一旦他们继续用女儿刺激他,门也会学会这个入口。

陈问渠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她立刻切断通话。

只有一下。

像空箱里忽然还有一颗心跳了一次。

赵守平张了张嘴。

不是“请补充”。

他差点说出另一个字。

爸。

下一秒,帐篷角落的录音笔自动亮起红灯。

赵守平眼神恢复空白。

“家属通话结束。”

陈问渠一把拔掉录音笔电源。

许临舟却看着赵守平。

“刚才那一下,是你自己?”

赵守平没有回答。

他的脸开始轻微抽动,像有两种东西在同一张脸下争夺表情。

罗京墨忽然喊:“影像异常!”

观察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赵守平坐在椅子上。

但每隔四帧,他的脸会变。

不是变成怪物。

而是变成另一个人。

瘦削。

眼下青黑。

左耳边有一道旧伤。

许砚山。

画面只闪了一下,又恢复赵守平。

陈问渠低声说:“为什么会是你父亲?”

罗京墨逐帧导出。

每一张异常帧都只有半张脸。

第一帧是许砚山的左眼。

第二帧是鼻梁。

第三帧是下颌。

没有一帧完整。

这不是画面干扰。

是某种身份正在加载,加载到一半,又被赵守平残留的人格顶回去。

赵守平的女儿又在电话断线前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被残留录音捕到。

画面里赵守平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不是系统动作。

是人。

还有一点人,困在里面。

许临舟忽然意识到,外放不是复活。

外放像把一个人剩下的那点东西装进不属于他的壳里,再逼他替别人走路、说话、签字。

这比死更慢。

也更适合被档案长期使用。

使用到没人记得原来那个人究竟怎么笑、怎么怕、怎么喊女儿小名。

这才叫外放。

活用死人。

许临舟盯着屏幕,后背发冷。

赵守平是外放者。

外放者是身份空壳。

如果这个壳正在载入许砚山的脸,那说明长明会正在尝试把留门人放回现实。

也可能是把许砚山的声音、脸和赵守平的身体拼成一个新的东西。

赵守平忽然抬头。

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标准。

他看着许临舟,嘴唇轻轻动了动。

许临舟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

不是赵守平。

是许砚山。

“别让他穿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