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母本
罗京墨发现母本库,是因为一处重复错误。
陈霁的笔迹母本里,“霁”字最后一横总会微微上翘。
这个习惯被用于伪造陈问渠签名时,会留下极细的压力波。
罗京墨沿着这个压力波回查旧档,竟然查出不止一套母本。
第一套:陈霁。
用途:档案签收、封存审批、撤场文件。
第二套:林昌。
用途:录音带入库、借调登记。
第三套:周启明。
用途:现场签到、临时安保通行。
每套母本旁边都有一列“稳定度”。
陈霁最高。
因为她当年写过大量正式文件,笔迹样本足够多。
林昌次之。
周启明最低。
他只留下几次签到和一段误应录音,所以外放状态一直不稳定。
罗京墨越看越冷。
母本库不是单纯伪造工具。
它像一个拆人仓库。
谁留下的档案越多,谁就越容易被长明会完整复制。
一个守规矩、勤签字、认真留痕的人,反而最适合被他们做成模板。
第四套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Q9-VOICE-X。
用途:声纹母本。
许临舟看见编号时,左耳一阵刺痛。
罗京墨点开详情。
声纹母本正在生成。
样本来源:许临舟。
进度:37%。
陈问渠立刻关掉屏幕外放。
“什么时候开始的?”
罗京墨查时间。
开始时间是第 1 章许临舟站到石门前的那一刻。
也就是说,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长明会和第三道门就在收集他的声纹。
后来每一次反驳、每一次判断、每一次喊父亲,都在给母本喂料。
许临舟沉默。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声音是武器。
现在它正在被做成别人的工具。
更糟的是,他这几天说过太多关键判断。
“名单错了。”
“门在学我们。”
“胎声可替父声。”
这些句子一旦被母本学会,将来可能从任何设备里以他的声音响起,替他承认、替他签字、替他引诱别人入门。
许临舟第一次真正理解父亲的沉默。
陈问渠说:“能停吗?”
“能删缓存,但母本已经分散。”罗京墨的声音很沉,“设备室一份,铜函一份,卫星电话一份,赵守平外放壳里可能也有一份。”
许临舟看向隔离帐篷。
赵守平坐在里面,脸偶尔闪成许砚山。
如果声纹母本完成,长明会就能用许临舟的声音让门承认更多东西。
甚至让他“亲口”签字。
贺重山站在雨棚外开口: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许砚山不肯多说话了?”
许临舟看他。
贺重山说:“声音越多,死得越完整。”
这句话不像威胁。
像经验。
陈问渠问:“你也被做过母本?”
贺重山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很接近答案。
罗京墨继续查母本库来源。
她发现每套母本都有一个生成条件。
陈霁:封口协议签署后生成。
林昌:录音带入库后生成。
周启明:第一次试门误应后生成。
许临舟:第三道门拒签后生成。
母本不是随便采集。
只有当一个人和门发生流程关系,系统才会开始拆解他。
声、字、名。
然后是身。
陈问渠把这四个字写在白板上,又立刻擦掉。
写下来也是样本。
现在连记录都变成危险。
许临舟忽然想到胎声。
“我的母本不止 37%。”
罗京墨抬头。
“什么意思?”
“胎声样本已经存在二十九年。如果它也算声纹,母本缺的不是我的声音,是我现在的语言习惯。”
他越说越慢。
“它要把出生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接起来。”
铜函轻轻一响。
总表上许临舟那一行进度刷新。
声纹母本:51%。
随后又跳到 52%。
因为他刚才说话了。
陈问渠立刻抬手。
“从现在开始,许临舟停止口述。”
许临舟点头。
可铜函里却传出他的声音。
那声音很像。
像到梁工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许临舟没有张嘴。
陈问渠立刻按住梁工肩膀。
“看我。不是他说的。”
这一句必须马上固定。
否则人的本能会把刚听见的声音归还给站在眼前的人。
母本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本能误认。
罗京墨用最快速度把这段“伪许临舟声纹”刻进证物牌。
她没有命名为许临舟。
而是命名为:未知母本输出一号。
命名很重要。
叫错一次,档案就会把错认变成真名。
他们现在连给证据起名,都必须像拆弹。
铜函里的伪声又重复了一遍。
“我同意签入。”
这一次,没有人看许临舟。
母本输出第一次失效。
失效本身,也成了证据。
证明母本不是许临舟本人。
也证明误认可以被切断。
当场切断。
不是他说的。
是母本刚刚拼出来的。
“我同意签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