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签字
系统开始逼陈问渠签字。
先是终端弹窗。
现场风险不可控,请负责人确认撤场。
签署后自动执行爆破封堵。
陈问渠没有碰键盘。
她甚至没有看太久。
看太久,也可能被摄像头捕捉表情、眼动和犹豫,变成另一种样本。
她让人用布盖住摄像头。
又让梁工把所有能反光的金属面转向地面。
现在他们已经知道,长明会能从声音、字迹、照片、眼神、指纹里拆人。
任何可采集的东西,都可能变成下一份伪签的一笔。
现场终于不再像抢险营地。
更像一间反审讯室。
活人必须主动减少自己留下的痕迹。
罗京墨拔掉终端电源。
弹窗没有消失。
屏幕黑了,字仍然浮在屏幕表层。
像不是电脑在显示,而是某种东西借屏幕写字。
陈问渠说:“口述记录。”
梁工举起离线录音笔。
陈问渠一字一句说:“本人陈问渠,拒绝签署未经核验的撤场与爆破文件。拒绝任何以本人笔迹、影像、指纹重组生成的替代签名。”
她说完,屏幕上的“签署”按钮暗了一下。
有效。
系统要签字。
她用口述先定义了“签字无效”。
罗京墨立刻补充见证链。
“见证人罗京墨,记录此口述为现场反制证据。”
梁工也说:“见证人梁启明。”
马巍站在门口,声音发抖。
“见证人马巍。”
每多一个见证人,屏幕上的签署按钮就暗一分。
许临舟不能说话,只能举起写着“未核验”的证物牌。
陈问渠看见,点头。
她没有让他出声。
赵守平在隔离帐篷里忽然抬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用许临舟的声音说:“我见证。”
陈问渠立刻打断。
“外放者赵守平身份未核验,其任何声纹陈述无效。”
屏幕上的按钮又暗了一分。
她不是只在保护自己。
她也在替许临舟堵住被母本借声的路。
系统开始换方法。
屏幕弹出第二份文件。
不是撤场申请。
是人员安全确认。
确认文字很短。
我确认现场人员已全部撤离。
下面自动生成陈问渠签名。
这次没有让她签。
直接替她签。
罗京墨骂了一句。
“它在绕开主动签署。”
陈问渠却很冷静。
“那就逐条否认。”
她开始点名。
“许临舟,在场。”
许临舟举牌。
“罗京墨,在场。”
“梁工,在场。”
“马巍,在场。”
“赵守平,隔离中,身份未核验。”
每念一个名字,自动确认文件就模糊一分。
念到赵守平时,屏幕忽然卡住。
系统不知道该把他算在场,还是算外放。
陈问渠抓住这个漏洞。
“赵守平身份未核验,因此所有人员撤离结论无效。”
屏幕上的签名开始抖。
陈问渠没有签任何字。
她用事实拆签。
就在这时,铜函里的陈霁铜片弹出。
背面写着:最后一笔。
陈问渠忽然明白。
陈霁那句“不要替任何人签完最后一笔”,不是泛泛提醒。
伪签系统可以重组绝大多数笔画。
但最后一笔必须由现场流程确认。
可以是笔。
可以是指纹。
也可以是一句“确认”。
陈问渠刚才差点说“确认无效”。
如果她说出确认两个字,系统也许会截取。
她改口。
“此文件作废。”
屏幕彻底黑了。
雨棚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铜函没有停。
陈霁铜片翻面。
上面出现一行新字。
陈问渠。
状态:拒签。
处置:入函。
陈问渠看着那行字,反而笑了一下。
“终于轮到我了。”
许临舟猛地抬头。
铜函深处传来盖章声。
新的回执薄片从函缝里吐出。
薄片没有落地。
它悬在函口,像在等陈问渠伸手去接。
陈问渠没有接。
她让梁工用镊子夹住,又让罗京墨口述记录。
她连接收动作都不亲自做。
陈霁的警告还在她耳边。
不要替任何人签完最后一笔。
薄片进入证物盒后,陈问渠才靠近看。
上面除了乙卯四号,还有一行更小的提示。
拒签者可并函。
并函。
许临舟的乙卯三号。
陈问渠的乙卯四号。
如果两枚函位被并在一起,他们的名字可能会在铜函里互相牵连。
长明会没能让她签爆破文件,就把她和许临舟绑进同一个处理队列。
陈问渠看向许临舟。
“这次轮到我拒签了。”
许临舟不能说话,只能摇头。
陈问渠却很平静。
“别摇头。它想让我们互相替名,我们就反过来互相作证。”
铜函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像这句话撞到了它的规则边缘。
规则有边,才有破口。
陈问渠听见了那个破口。
她没有退,反而往前一步。
函位:乙卯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