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64 章

死人借调

第 64 章 · 1327 字

死人借调表被罗京墨做成两份。

一份刻进铝牌。

一份录入口述证据。

她没有再保存可编辑文档。

“能改的东西,都不算真正保存。”

这句话说得很重。

罗京墨以前相信修复。

破纸可以补,残字可以显,水泡过的档案可以一点点救回来。

可黑水沟让她意识到,有些档案不是被损坏。

是被故意养成了会说谎的东西。

修复之前,先要确认它还愿不愿意做证。

因为就在半小时前,她本人已经被档案馆系统“借调”进夜间库房。

如果不反制,明天就可能出现一份报告,说罗京墨私自入库、盗取旧档、伪造黑水沟证据。

陈问渠说:“先查死人借调用途。”

罗京墨把表格按用途分类。

档案签收类最多。

门禁通行类次之。

第三类是声源外放。

许砚山就在这一类。

记录显示,2026 年 5 月 21 日,许砚山被借调至“黑水沟临时抢险现场”。

用途:声源外放。

授权人:H。

贺重山。

许临舟看着这一行,反而比前几次冷静。

他已经不再急着确认父亲生死。

因为长明会一直在利用“像父亲的东西”逼他失控。

声音可以借调。

脸可以加载。

尸体可以伪造。

签名可以重组。

他现在只问一个问题:哪一部分是真的?

铜函里的许砚山轻轻敲了三长两短。

第二短音仍然不稳。

这是真声源。

但死人借调表里的许砚山,不一定是真父亲。

它可能只是父亲被拆出来的一部分。

陈问渠问:“这些被借调的死人,现实中去了哪里?”

罗京墨调出借调去向。

有的进入文物仓库。

有的进入地方档案馆。

有的进入医院旧档。

还有一条最特殊。

许砚山,借调至:现场家属。

现场家属。

许临舟。

这意味着,长明会把父亲的声音借调给他,不只是诱导,也是一种身份绑定。

父亲越像真的,他越容易被写成替名对象。

梁工忽然说:“那赵守平呢?”

赵守平的去向显示:外放至本人。

本人。

这比借给别人更可怕。

赵守平被借回自己的身体,却不再完整认识自己。

死人借调表和外放名单叠合后,一个规则清晰起来。

死者可借身份。

失踪者可借身体。

未闭者可借伤。

亲属可借声。

陈问渠把这四条重新口述。

每一条后面都加一句:未经核验。

她不是怕重复。

她是在给未来可能看到证据的人留判断入口。

长明会喜欢把推论写成结论。

她偏要把结论拆回待核验。

长明会不是造一个完整假人。

他们用不同的人拼出一个能通过系统的“合法活人”。

罗京墨忽然停住。

“还有一条新记录。”

屏幕上,死人借调表自动刷新。

借调对象:罗京墨。

状态:未死。

用途:档案盗取责任人。

陈问渠脸色一沉。

“他们把你当死人借调?”

罗京墨笑了一下,嘴唇发白。

“看来我已经快死了。”

话音刚落,档案馆夜审画面里,一个长得和罗京墨一模一样的人走进库房。

她穿着罗京墨的灰色外套。

右腿却没有旧伤。

那个“罗京墨”抬头看向摄像头。

笑了。

她笑得很像。

连眼角纹都像。

只有右腿不对。

真正的罗京墨右腿旧伤,站久了会无意识把重心偏到左边。

画面里的罗京墨站得笔直。

太健康。

健康得不像本人。

许临舟让罗京墨站起来走两步。

她不愿意。

“都什么时候了,还看我瘸?”

“伤证。”许临舟写在白板上。

罗京墨沉默两秒,站起来,从雨棚一端走到另一端。

她右腿落地时会轻一点,左肩会本能往前压。

许临舟录下这段低频。

再和档案馆画面叠合。

差异巨大。

外放罗京墨会笑,会穿她的衣服,会用她的脸进库房。

但它不知道疼。

伤痛是档案里最难复印的东西。

罗京墨看着比对结果,眼圈有点红。

“我这条烂腿,第一次这么有用。”

陈问渠说:“以后它就是你的活证。”

罗京墨点头,把这段证据命名为:右腿伤证。

档案馆画面里的外放罗京墨似乎听见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然后,它也开始学着瘸。

第一次学得很假。

第二次像了一点。

第三次,许临舟直接关掉画面。

不能再让它学。

连伤痛,也会被外放者尝试补档。

补到足够像,就能替她活。

也替她担罪。

这才是借调。

死人借活。

真正的罗京墨坐在黑水沟,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她走路不瘸。”

许临舟看着画面。

伤证。

陈霁说过,伤证能验真。

而那个外放罗京墨,忘了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