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问渠被指控
陈问渠的逮捕令是在凌晨三点四十四分到的。
没有警车。
没有正式送达。
只有一份加密终端文件自动打印出来。
标题很重。
涉嫌盗取文物、伪造抢险证据、私自开启未定级地下文物。
被调查人:陈问渠。
许临舟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熟悉。
许砚山死亡报告也是这样。
先有结论。
再补事实。
陈问渠没有碰纸。
她让梁工用镊子夹起打印件,罗京墨拍照,马巍做口述见证。
每个人都不签字。
他们已经学会了。
长明会递来的每一张纸,都可能在等最后一笔。
罗京墨检查签发链。
表面上完全合规。
上级单位、编号、时间、承办人、见证材料,全都齐全。
见证材料里甚至包括铜函照片、封存棺照片和陈问渠口述记录片段。
全部是真的。
也全部被剪过。
铜函照片被截掉了“拒签”二字,只留下“入函”。
封存棺照片只截取陈问渠开棺动作,没有截取伪尸比对。
口述记录只保留她说“开”和“封存”,删掉了前后的未核验声明。
真相不是被删除。
而是被剪成了罪证。
真证据被剪成假罪名。
这比凭空栽赃更难洗。
贺重山走进雨棚。
他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陈问渠,你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现场。”
陈问渠看着他。
“您终于不用装老师了。”
贺重山没有反驳。
“我是在救你。”
“像救陈霁?”
这句话让贺重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雨棚外,几名新来的安保靠近。
他们不是原抢险组的人。
臂章上写着地质灾害应急。
许临舟听见他们脚步很整齐。
整齐得不像临时调来的队伍。
每个人脚步里都少了一点人体低频。
外放者。
至少有两个。
陈问渠也看出来了。
她没有退。
“我的逮捕令,谁签的?”
罗京墨把签名放大。
陈问渠。
纸面最下方,申请调查陈问渠的人,也是陈问渠本人。
伪签系统没有停。
它只是换了更大的流程。
陈问渠看着自己的签名,笑了一声。
“这字比我写得稳。”
贺重山说:“陈霁当年也是这样。她以为自己能靠规则赢,最后规则替她认罪。”
陈问渠抬眼。
“所以你怕我继续学她。”
“我怕你死得和她一样不值。”
“值不值,不由你评。”
她转身对所有人做口述。
“本人陈问渠,拒绝承认该调查文件合法性。文件使用本人伪签,证据剪辑,现场存在外放者干预。”
新安保开始逼近。
许临舟不能说话。
他举起证物牌:未核验。
外放安保看见牌子,脚步同时一顿。
这个词已经成了他们反制长明会的短钉。
未核验意味着不能入档。
不能入档,就不能直接变成流程。
贺重山显然也意识到了。
“把那块牌子收掉。”
没人动。
马巍忽然站到陈问渠前面。
缺指的手露在外面。
“她不能走。”
贺重山看向他。
“马巍,你也想被写回去?”
马巍脸色惨白,却没让开。
“我本来就没出来干净。”
铜函忽然响起。
陈问渠的乙卯四号回执和许临舟的乙卯三号同时滑出。
两枚薄片靠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并函。
逮捕令最下方自动多出一行字。
陈问渠没有低头看那行字。
她看着贺重山。
“你们终于不打算审我,打算封我了。”
贺重山说:“审判需要公众。封存不需要。”
这就是长明会的本质。
不杀在明处。
只把人从所有可被看见的地方移走。
陈问渠终于低头看逮捕令。
她没有碰纸。
只看那枚伪造的签名。
“他们学了我很多东西。”
许临舟举牌:但没学会你。
陈问渠看见,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只是她还没被这张纸压弯。
外放安保继续逼近。
马巍挡在前面,缺指的手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放下。
铜函里的马巍铜片也在响。
残缺未闭。
这个状态本来是他的伤。
现在反倒成了他的资格。
他是未闭者。
门没能完全收走他。
所以他能站在门和活人之间。
贺重山看着马巍。
“你以为残缺就是护身符?”
马巍咧了咧嘴。
“不是护身符,是你们当年没做完的亏心事。”
这一句让外放安保又停了一下。
未闭者的证词,也许正是长明会最不想听见的东西。
陈问渠趁这一瞬,把逮捕令全文口述为“未核验构陷文件”。
她被指控。
但她先给指控定了性。
这也是一种反签。
把对方递来的罪名,先签成未核验。
只要未核验,长明会就不能立刻盖棺。
至少不能当场。
陈问渠已入函。
移交长明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