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封沟
山口被封,是在陈问渠被判定入函后十分钟。
最先断的是通信。
不是完全没信号。
而是所有对外电话都能拨通,却只能听见同一段提示:
黑水沟区域发生重大地质灾害,请勿进入。
提示音很标准。
标准到像提前录了很久。
许临舟听不见提示音里的真人气口。
那不是客服录音。
是母本合成。
每一个字都干净,间距一致,尾音没有疲劳,也没有环境底噪。
地质灾害四个字被念得格外重。
像长明会早就准备好,用自然灾害盖住所有人祸。
陈问渠让梁工录下提示音。
许临舟用白板写:无人体低频。
这份封沟提示,也是外放声音。
陈问渠让人切换卫星电话。
卫星电话也通。
通话对象却自动变成秦岭九号项目。
2005 年那个早该注销的号码,像一扇永远挂在山里的门,等他们每次想求救时,把声音再收回去。
第二个断的是路。
山口方向传来工程车声。
梁工爬上高处看,脸色很快变了。
“他们在外面打桩。”
打桩的位置不是抢险封控点。
是黑水沟唯一能通大型车辆的山路。
一排黄色警示牌被立起来。
地质灾害死亡区。
禁止进入。
禁止拍摄。
禁止通行。
更远处还有两辆白色厢车。
车身没有标识。
可车轮上的泥和水文站复印室里的红砖粉一样。
梁工把望远镜递给许临舟。
许临舟看见车厢门缝里露出一截旧木箱。
像档案转运箱。
长明会封沟不是为了防人进。
也是为了把东西运出去。
陈问渠看着望远镜里的牌子,冷笑一声。
“手续来得真快。”
罗京墨查系统。
新的封沟令已经生成。
签发理由:陈问渠私开地下文物导致二次塌陷风险。
责任人:陈问渠。
见证材料:陈问渠口述、铜函照片、逮捕令。
长明会把刚刚伪造的罪名立刻用作封沟理由。
闭环了。
他们不只想抓人。
还要把黑水沟从现实地图上暂时抹掉。
许临舟不能说话,只在白板写:
封沟=封证。
陈问渠点头。
“所有证据分三份。实物留一份,金属刻录一份,口述记忆一份。”
马巍问:“口述记忆也算?”
陈问渠说:“现在算。”
档案会被改。
纸会被烧。
电子文件会被替换。
但每个人记住不同一段,长明会就必须同时抹掉所有人。
这不是最稳的办法。
却是被困时唯一的办法。
贺重山出现在山口方向的监控画面里。
他站在新立的警示牌下,抬头看向山里摄像头。
像知道他们正在看。
他身后站着几名外放安保。
还有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
罗京墨的外放壳。
真正的罗京墨站在雨棚里,脸色发白。
“她出沟了。”
外放壳走出黑水沟,意味着长明会可以用她的身份在外面继续作证、签收、转移档案。
死人借调之后,是活人外放。
许临舟看着监控。
外放罗京墨站得笔直。
右腿不瘸。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拆穿她的伤证。
陈问渠说:“把右腿伤证送出去。”
“送不出去。”梁工说。
陈问渠看向山口的警示牌。
“那就让他们进来拿。”
这句话没人立刻懂。
陈问渠指着地图。
“封沟后,外面必须定时巡检。巡检人员要进来拍照,要确认我们是否撤离,要核对所谓地质风险。”
罗京墨说:“你想把证据塞给巡检?”
“不。”陈问渠说,“巡检也可能是外放者。”
她看向许临舟。
“我们塞给他们无法消化的东西。”
伤证。
未核验。
多重见证。
这些不是单一文件,不能被一张假签收吞掉。
陈问渠指向封沟令。
“他们封沟,是为了切断证据流出。但封沟需要巡查、需要取证、需要确认现场失控。”
许临舟在白板写:诱他们进现场。
陈问渠点头。
“长明会想把这里写成死亡区,我们就让死亡区开口说话。”
罗京墨问:“怎么开口?”
陈问渠看向每个人。
“活人分证。”
她把现有证据拆成五组。
许临舟记声纹和规则矛盾。
罗京墨记档案链和母本库。
梁工记物理检测和气体数值。
马巍记 2005 年口供和闭名过程。
她自己记现场流程和所有未核验声明。
没有任何一个人掌握全部。
这样谁被带走,剩下的人仍能说出一部分。
长明会最怕的不是一份完整证据。
是很多份互相咬合、无法一次改完的活证。
活证会怕,会疼,会忘。
但活证也会互相提醒。
互相补完。
活着。
山口警示牌忽然自动翻面。
背面不是警示语。
是一行黑字。
长明封存区。
未经许可,活人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