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76 章

活人灭口名单

第 76 章 · 2092 字

铜函总表第二次显影,是在盗洞图缺页出现之后。

原本的“活人签名总表”五个字慢慢褪掉。

铜箔表面渗出新的标题。

活人灭口顺序。

雨棚里没人说话。

这五个字比“签名总表”更冷。

签名还像程序。

灭口就只剩结果。

梁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折叠箱,箱盖里的备用电池哗啦一声滚出来。

没人去扶。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铜箔吸住。

许临舟左耳里那种低频鸣响又起来了。

不是门在叫。

是铜函内部正在翻层。

一层旧字压着一层新字,像有人把二十一年的死人报告全部泡进水里,再一页一页捞出来。

他能听见字显影时的细响。

细得像指甲刮纸。

又像刀尖刮骨。

他们早就知道铜函人名不是陪葬名单。

可直到这一刻,所有猜测才被铜函自己盖死。

它不是单纯记录谁签入。

它记录谁会被处理。

先谁。

后谁。

用什么方式。

由谁背责。

陈问渠没有立刻碰铜函。

她拿起执法记录仪,对准铜箔。

“现场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地点,黑水沟临时抢险营地乙卯侧室上方。”

“见证人,陈问渠、许临舟、罗京墨、马巍、梁工、周启明。”

她每说一个名字,就让对应的人回答一句“在场”。

轮到许临舟时,他不能出声,只举起白板。

在场。

这两个字写得很重。

因为从这一秒开始,他们不是看见秘密的人。

他们是这份灭口顺序的反证。

陈问渠把标题口述三遍。

每一遍都加未核验。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大概率是真的。

名单第一行是赵守平。

状态:外放成功。

用途:替名许临舟。

第二行是陈问渠。

状态:拒签入函。

用途:现场责任人。

陈问渠看到“现场责任人”五个字,反倒笑了一下。

笑意没有到眼底。

“这个锅准备得很完整。”

她把手套摘掉,露出左手虎口那道新磨出的血口。

“我如果死在这里,报告会写我违规组织开挖。”

梁工低声说:“你如果没死呢?”

“那就写我精神异常,伪造现场。”

陈问渠看向铜函。

“所以它不急着杀我,它要先让我的名字变脏。”

第三行是罗京墨。

状态:待灭口。

用途:档案盗取责任人。

罗京墨看着自己的名字,反而很安静。

“终于轮到我了。”

陈问渠说:“别说这种话。”

罗京墨笑了笑。

“我不是丧气。我是确认顺序。”

她把自己的名字刻进铝牌,没有缩写,也没有避开。

这一次必须写全。

因为她要证明,在铜函把她写死之前,她还活着,且亲眼看见了灭口顺序。

铝牌是临时证物牌。

边角锋利。

罗京墨刻到最后一笔时,指腹被划开,血珠沿着“墨”字落下去。

她没擦。

反而把那滴血摁在旁边。

“再加一个伤证。”

她说。

“我右手食指现在有新伤。要是档案馆那边马上出现一个没有伤口的我,你们就知道哪边是假。”

陈问渠看她。

“你在拿自己做诱饵。”

罗京墨把铝牌推给梁工拍照。

“我以前审案子,最怕嫌疑人提前安排好遗书、监控和目击证人。”

她抬头。

“现在轮到我当受害人,总不能比他们还不专业。”

许临舟不能说话,只写:

你不是死人。

罗京墨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不是。”

她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我还瘸着呢。”

这句玩笑没人笑。

铜函继续显影。

灭口方式一栏很冷。

赵守平:外放覆盖。

陈问渠:入函封存。

罗京墨:档案馆意外。

周启明原本靠在支柱边,听到这四个字,突然咳得弯下腰。

马巍扶了他一把。

周启明摆手,盯着铜函,脸色灰白。

“这不是第一次。”

众人看向他。

他慢慢说:“二〇〇五年九号项目结束后,有两个人不是写失踪,是写意外。”

“一个锅炉房触电。”

“一个档案库坠楼。”

“后来他们的签字都出现在补充报告上。”

罗京墨听得眼皮一跳。

“档案馆意外,是长明会的固定死法。”

她马上调出旧案索引。

屏幕里跳出两份泛黄简报。

标题都很普通。

普通到一眼看过去不会停。

可死亡地点、补档日期、经手人编号,和铜函此刻显影的格式完全一致。

许临舟在白板上写:

他们先制造死,再补档案。

陈问渠接下去说:

“最后让档案反过来证明这个人本来就该死。”

档案馆意外。

也就是说,外放罗京墨会在档案馆完成一场“意外”,让真正的罗京墨承担后果,甚至被系统判定死亡。

罗京墨马上连档案馆摄像头。

画面里,外放罗京墨站在库房窗口。

窗户已经打开。

五楼。

画面有三秒延迟。

但足够看清。

外放罗京墨穿着她常穿的灰色外套,胸口别着同款临时证,右手却没有新伤。

最刺眼的是右腿。

外放壳走到窗口时,步伐很稳。

没有旧伤。

没有拖腿。

没有每走三步就轻轻压一下膝盖的习惯。

许临舟把这点写在白板上。

右腿无伤。

陈问渠立刻口述:

“录像内人员步态与罗京墨本人不符。”

罗京墨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连瘸都不肯学。”

她的声音轻得吓人。

“长明会真看不起人。”

真正的罗京墨脸色变了。

“她要跳。”

不是自杀。

是替她制造自杀。

外放壳从五楼跳下去,尸体、衣服、证件、监控都能指向罗京墨。

真正的罗京墨即使还在黑水沟,也会被档案先写死。

陈问渠立刻组织见证。

梁工记录时间。

马巍记录地点。

许临舟记录伤证。

周启明则把闭名钥按在桌上。

那截旧钥匙齿纹嵌着黑泥,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他喘着气说:“再加未档证。”

陈问渠问:“什么未档证?”

“档案里没有的东西。”

周启明看向罗京墨。

“说一件只有你本人知道、也不适合写进任何档案的事。”

罗京墨沉默两秒。

她看向镜头。

“我女儿七岁那年,我骗她说我腿是抓贼摔的。”

她停了一下。

“其实是我把一个证人送错路线,被人堵在楼梯间。我腿断了,证人死了。”

雨棚里忽然更静。

罗京墨眼睛没有躲。

“这事没进档案。因为我当年不够格写报告。”

“现在写上。”

陈问渠没有追问。

她只说:“记录。”

罗京墨自己则对着离线摄像头说:

“本人罗京墨,此刻在黑水沟现场,右腿旧伤,不能快速奔跑,未进入档案馆。”

她没有求饶。

只是在和一份即将杀她的档案抢时间。

档案馆画面里,外放罗京墨回头。

用她的脸笑。

然后往窗外倒去。

画面黑了。

不是摄像头断线。

是五楼那一路监控同时黑屏。

档案馆总控界面跳出一行红字。

设备检修。

罗京墨骂了一句。

“凌晨两点半检修五楼监控?”

梁工说:“还有备用链路。”

他切到走廊门禁。

门禁记录显示,罗京墨本人两分钟前刷卡进入库房。

真正的罗京墨就站在雨棚里。

她的门禁卡在陈问渠手中。

卡套上还沾着黑水沟的泥。

陈问渠举起门禁卡,对着镜头一字一句:

“档案馆刷卡记录伪造。”

“本人在场。”

“证件在场。”

“见证人在场。”

铜函裂缝里却渗出一点水。

那水黑得发亮。

像已经替他们签完了下一页。

铜函里,罗京墨那一行状态更新。

灭口执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