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77 章

罗京墨失踪

第 77 章 · 2081 字

罗京墨是在众目睽睽下消失的。

她刚说完“灭口执行中”,人还站在雨棚中央。

陈问渠、梁工、马巍、许临舟都看着她。

她甚至还保持着举证的姿势。

右手食指有新伤。

左手按在铝牌边。

老花镜滑到鼻梁下方。

脚边的泥印清清楚楚。

一深一浅。

那是她旧伤留下的步态。

许临舟记得很清楚。

因为十秒前,他还把这组步态写进了见证记录。

下一秒,雨棚灯闪了一下。

不是全黑。

只是短短一瞬。

灯管没有灭透。

白光只是向内缩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掐住了灯芯。

所有金属物同时发出细响。

铜函。

铝牌。

折叠桌的螺丝。

罗京墨那副老花镜。

响声叠在一起,短促得像一次盖章。

灯再亮时,罗京墨不见了。

地上只剩她的老花镜。

还有那只装着离线盘的防水袋。

铝牌还在。

血迹还湿。

只是“罗京墨”三个字旁边,多出一道黑色擦痕。

像有人用烧焦的指尖,从名字上划过去。

马巍第一反应抄起铁锹冲向棚口。

外面是暴雨。

泥水从山坡滚下来,照明塔扫过一遍又一遍。

没有脚印。

没有拖痕。

更没有人影。

梁工扑到配电箱前,检查电压记录。

“刚才不是停电。”

他说。

“是灯被屏蔽了零点七秒。”

零点七秒,带不走一个活人。

除非她不是被带走。

而是被这片地面收走。

陈问渠扑过去,第一反应不是喊名字。

而是大声说:“罗京墨失踪,现场四人见证,非自愿离开!”

她先给事件定性。

不能让长明会抢先写成逃跑、畏罪、自杀。

许临舟蹲下听地面。

没有脚步。

没有拖拽。

没有摔倒。

雨棚下方却有一段极短的空回声。

像有人从地面被抽进了某条缝。

他把耳朵贴到潮湿的防水布上。

左耳立刻刺痛。

那下面不是土。

至少不是完整的土。

有一条细得像刀缝的空腔,从雨棚正下方斜斜切向乙卯侧室。

以前没有。

或者说,以前他们没有触发。

许临舟用指节轻敲三下。

空回声在第七下之后回来。

距离很短。

但回声尾部带着档案纸翻动的沙响。

这不该出现在地底。

他写:

临时门缝。

非自然塌陷。

陈问渠看完,脸色更难看。

“门能开到营地下面?”

周启明低声说:“门不止一扇。长明会只是把能看见的叫门。”

铜函裂纹里传来档案翻页声。

罗京墨那枚临时铜片自己弹出。

状态:已入门。

去向:第三道门。

陈问渠的脸色沉到极点。

“她怎么可能主动进第三道门?”

马巍把铁锹攥得手背发白。

“我守着棚口,没人过去。”

梁工调出棚内录像。

画面定格在灯闪前一秒。

罗京墨站在桌边。

再往后,视频不是黑屏。

而是少了一帧。

完整时间线上凭空少了零点七秒。

那段时间没有被覆盖。

没有被删除。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陈问渠让梁工导出原始文件。

梁工尝试三次。

每次导出到缺帧处,软件都会报错。

错误提示只有四个字。

文件已闭。

周启明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视频文件。”

他说。

“是名字文件。”

离线盘突然亮了一下。

里面自动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是五分钟前的雨棚。

罗京墨站在桌边,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碌。

视频里的罗京墨抬头,看向镜头。

她说:“如果我失踪,先不要救我。”

这句话一出来,陈问渠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没有打断视频。

但许临舟看见她眼底那一瞬间的怒意。

不是对罗京墨。

是对自己。

罗京墨能提前录下这段,说明她早就预判自己会被拖走。

而他们所有人都没能拦住。

视频里的罗京墨像知道他们会沉默,自己接了下去。

“陈队,别骂人。”

“我不是逞英雄。”

“外放者用我的脸跳楼,真正的我留在现场也不安全。”

“长明会要的是闭环。”

“一个死在档案馆的罗京墨,一个在黑水沟消失的罗京墨,最后合成一份畏罪自杀报告。”

她推了推眼镜。

“所以我必须让他们合不起来。”

真正的罗京墨提前录了这段。

她知道自己在灭口名单上,也知道外放壳会制造档案馆意外。

所以她留了备份。

视频继续。

“外放者杀不死我,就会把我拖进门。门要的是我知道的档案链,不是我的命。”

“我把水银地理图备份在盘里。”

“密码不是我女儿生日,不是身份证,不是任何能补档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笑得很疲惫。

“密码是我右腿第一次复健走满十步时,骂的那句脏话。”

梁工下意识问:“你们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当然没人知道。

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档案里。

不会进医院记录。

也不会被长明会从纸面上复刻。

许临舟忽然明白罗京墨为什么一直强调伤证和未档证。

长明会能偷名字。

偷指纹。

偷声纹。

甚至偷一个人的证件和监控轨迹。

但它偷不到那些没有被写下来的痛。

人活着,不只靠档案证明。

也靠某些无法归档的细节。

陈问渠眼睛红了一下。

这就是未档证。

没人写过。

只有真正的罗京墨知道。

视频最后,罗京墨压低声音。

“许临舟,别用我的名字救我。”

“用外放壳。”

画面黑掉。

防水袋里有两样东西。

离线盘。

老花镜。

许临舟戴上手套,把老花镜拿起来。

镜片左侧有一道新裂。

裂纹很细,从边缘斜到中心,正好压在罗京墨平时看档案时习惯用的焦点上。

镜腿内侧沾着一点黑水。

不是雨水。

是铜函里渗出的那种黑水。

他用试纸蘸了一点。

汞反应微弱。

还混着纸浆纤维。

档案馆的纸浆纤维。

许临舟把检测结果举给陈问渠。

罗京墨不是被拖进古墓。

至少不只是古墓。

她被拖进了铜函和档案馆之间的那条缝。

老花镜镜腿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第三道门不收空壳。

许临舟看向隔离帐篷。

赵守平还坐在那里。

外放壳。

替名候选。

如果第三道门不收空壳,他们或许可以用赵守平的外放身份拖住罗京墨的入门流程。

但代价很明显。

谁操作,谁靠近门。

谁靠近门,谁就可能被门顺手写进去。

陈问渠立刻看向许临舟。

许临舟没有躲。

他知道她会阻止。

也知道自己会去。

因为赵守平的外放用途本来就是“替名许临舟”。

这个壳和他的名字已经绑在一起。

要动它,只能由他触发最少的排异。

这不是勇敢。

是规则逼出来的唯一解。

铜函里传来许砚山真声。

“换名可救,别签自己。”

这一次声音不再遥远。

像隔着一层薄木板。

每个字都带着被水泡过的哑。

陈问渠听见后抬头。

“许老师?”

铜函没有回答。

只有三长两短的敲击,从函壁深处传出来。

许临舟小时候听父亲敲过。

不是暗号表。

是他家停电时,父亲在门外哄他开门的节奏。

先敲三下。

停。

再敲两下。

意思是:

是我,别怕。

许临舟握紧白板笔。

他不能说话。

但他已经知道下一步。

门外雨声忽然变大。

铜函上,罗京墨状态刷新。

入门倒计时: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