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馆来电
地方档案馆旧楼在凌晨前像一块灰色石头。
门口电子屏滚动着红字。
闭馆维护。
暂停查阅。
请勿入内。
陈问渠站在台阶下,先没有上去。
她把预约短信拍照,离线备份,再让许临舟把发件时间写在铝牌上。
“我们不是偷偷进去。”
她说。
“是系统邀请。”
周启明笑了一下。
“系统邀请的人,通常不算活着出去。”
陈问渠看他一眼。
“所以我才要把邀请记录先写死。”
这话说得很硬。
可许临舟听得出来,她的呼吸比平时慢。
她还在乙卯四号。
拒签入函。
并函待处理。
只要地下那套系统愿意,任何门都可能先读她。
许临舟在白板上写:
你可以留在外面。
陈问渠看完,直接把白板翻回去。
“我不在,谁给你做见证?”
她按下门口对讲。
电流响了很久。
没人应。
周启明说:“闭馆。”
陈问渠又按一次。
这一次,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档案馆今晚闭馆。”
和守山人旧屋里接到的那通电话,一模一样。
陈问渠没有报姓名。
“我们有夜间查阅预约。”
男人停了两秒。
“系统故障。”
“地下恒温库不对外开放。”
陈问渠说:“请确认地下恒温库是否存在。”
男人声音变冷。
“本馆没有地下恒温库。”
许临舟抬头看向旧楼。
一楼门厅黑着。
二楼黑着。
三楼黑着。
四楼那点冷白还在。
可电话里的风声,不来自楼上。
它很低。
低到贴着地面。
像空气从砖缝里挤出来。
许临舟在白板上写:
来电位置在地下。
陈问渠看见后,立刻改口。
“我们不确认恒温库,只确认来电来源。”
“当前通话来自地下空间。”
“现场三人见证。”
对讲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男人说:“你们不该带她来。”
陈问渠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问:“她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旧楼大门却发出一声轻响。
磁锁开了。
门缝里透出一点冷气。
不是空调冷。
是地底湿砖常年不见光的冷。
陈问渠没有马上进。
她拿出红光笔,在地上照了一下。
光线很暗。
只够看见门槛。
门槛内侧有一层很薄的灰。
灰上有鞋印。
一深一浅。
罗京墨。
许临舟蹲下,用手套轻轻摸了一下灰边。
鞋印还新。
但不是刚踩的。
灰尘边缘已经回潮。
像鞋印先在别处形成,再被搬到这里。
他写:
复制鞋印。
陈问渠脸色沉下来。
“又想做她入馆记录。”
周启明看着门缝,低声说:“不是想。”
“已经做了。”
他们进入门厅。
馆内没有人。
咨询台上摆着一只搪瓷杯。
杯底还有半口茶。
电脑屏幕黑着。
墙上贴着消防疏散图。
图上只有地下两层。
可许临舟左耳听见,楼下还有第三层空腔。
第三层很深。
被砖和纸包着。
陈问渠把记录仪压低亮度。
“进入时间,零点零二分。”
“地点,地方档案馆旧楼门厅。”
“不承认任何自动生成的单方记录。”
她刚说完,咨询台电话响了。
铃声很老。
一声一声,像从上世纪的办公室里传来。
没人接。
电话响到第七声,自动免提打开。
男人声音再次出现。
“陈问渠不得下行。”
陈问渠冷冷说:“理由。”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页声。
“拒签入函。”
“并函待处理。”
“下行会污染许临舟替代流程。”
许临舟写:
它怕你见证。
陈问渠看了,神情没有变。
“记录,地下系统试图排除见证人。”
她故意把“系统”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
随后,男人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成罗京墨。
同样的沙哑。
同样带着一点笑。
“许临舟。”
“不要带陈问渠下来。”
陈问渠的手指一紧。
许临舟抬起白板,写下四个字。
未核验。
电话里的罗京墨笑了一声。
“你再慢一点,我就要穿上她的脸了。”
这句话之后,电话没有挂。
它保持着免提。
听筒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一开始像罗京墨。
很快又变成另一个人。
那人喘得更慢,尾音有纸张摩擦。
陈问渠用眼神示意许临舟。
许临舟闭眼听。
电话声源不止一个。
地下有一条声管,把不同人的残留声音接到同一部电话上。
刚才那句罗京墨,很可能只是一段被推到最前面的声纹。
真正说话的人,可能躲在后面。
他写:
复合声源。
陈问渠立刻口述:
“电话内罗京墨声源未核验,疑似复合外放。”
电话里响起一声轻笑。
那笑不再像罗京墨。
像一个男人。
“记录得真仔细。”
周启明脸色一变。
“这是贺重山?”
许临舟摇头。
不像。
比贺重山年轻。
也更空。
电话线下方,门厅地砖轻轻震了一下。
像地下有人听见他们不肯上钩,正在换下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