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82 章

闭馆来电

第 82 章 · 1340 字

地方档案馆旧楼在凌晨前像一块灰色石头。

门口电子屏滚动着红字。

闭馆维护。

暂停查阅。

请勿入内。

陈问渠站在台阶下,先没有上去。

她把预约短信拍照,离线备份,再让许临舟把发件时间写在铝牌上。

“我们不是偷偷进去。”

她说。

“是系统邀请。”

周启明笑了一下。

“系统邀请的人,通常不算活着出去。”

陈问渠看他一眼。

“所以我才要把邀请记录先写死。”

这话说得很硬。

可许临舟听得出来,她的呼吸比平时慢。

她还在乙卯四号。

拒签入函。

并函待处理。

只要地下那套系统愿意,任何门都可能先读她。

许临舟在白板上写:

你可以留在外面。

陈问渠看完,直接把白板翻回去。

“我不在,谁给你做见证?”

她按下门口对讲。

电流响了很久。

没人应。

周启明说:“闭馆。”

陈问渠又按一次。

这一次,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档案馆今晚闭馆。”

和守山人旧屋里接到的那通电话,一模一样。

陈问渠没有报姓名。

“我们有夜间查阅预约。”

男人停了两秒。

“系统故障。”

“地下恒温库不对外开放。”

陈问渠说:“请确认地下恒温库是否存在。”

男人声音变冷。

“本馆没有地下恒温库。”

许临舟抬头看向旧楼。

一楼门厅黑着。

二楼黑着。

三楼黑着。

四楼那点冷白还在。

可电话里的风声,不来自楼上。

它很低。

低到贴着地面。

像空气从砖缝里挤出来。

许临舟在白板上写:

来电位置在地下。

陈问渠看见后,立刻改口。

“我们不确认恒温库,只确认来电来源。”

“当前通话来自地下空间。”

“现场三人见证。”

对讲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男人说:“你们不该带她来。”

陈问渠没有接这句话。

她只问:“她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

旧楼大门却发出一声轻响。

磁锁开了。

门缝里透出一点冷气。

不是空调冷。

是地底湿砖常年不见光的冷。

陈问渠没有马上进。

她拿出红光笔,在地上照了一下。

光线很暗。

只够看见门槛。

门槛内侧有一层很薄的灰。

灰上有鞋印。

一深一浅。

罗京墨。

许临舟蹲下,用手套轻轻摸了一下灰边。

鞋印还新。

但不是刚踩的。

灰尘边缘已经回潮。

像鞋印先在别处形成,再被搬到这里。

他写:

复制鞋印。

陈问渠脸色沉下来。

“又想做她入馆记录。”

周启明看着门缝,低声说:“不是想。”

“已经做了。”

他们进入门厅。

馆内没有人。

咨询台上摆着一只搪瓷杯。

杯底还有半口茶。

电脑屏幕黑着。

墙上贴着消防疏散图。

图上只有地下两层。

可许临舟左耳听见,楼下还有第三层空腔。

第三层很深。

被砖和纸包着。

陈问渠把记录仪压低亮度。

“进入时间,零点零二分。”

“地点,地方档案馆旧楼门厅。”

“不承认任何自动生成的单方记录。”

她刚说完,咨询台电话响了。

铃声很老。

一声一声,像从上世纪的办公室里传来。

没人接。

电话响到第七声,自动免提打开。

男人声音再次出现。

“陈问渠不得下行。”

陈问渠冷冷说:“理由。”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页声。

“拒签入函。”

“并函待处理。”

“下行会污染许临舟替代流程。”

许临舟写:

它怕你见证。

陈问渠看了,神情没有变。

“记录,地下系统试图排除见证人。”

她故意把“系统”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

随后,男人的声音忽然变了。

变成罗京墨。

同样的沙哑。

同样带着一点笑。

“许临舟。”

“不要带陈问渠下来。”

陈问渠的手指一紧。

许临舟抬起白板,写下四个字。

未核验。

电话里的罗京墨笑了一声。

“你再慢一点,我就要穿上她的脸了。”

这句话之后,电话没有挂。

它保持着免提。

听筒里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一开始像罗京墨。

很快又变成另一个人。

那人喘得更慢,尾音有纸张摩擦。

陈问渠用眼神示意许临舟。

许临舟闭眼听。

电话声源不止一个。

地下有一条声管,把不同人的残留声音接到同一部电话上。

刚才那句罗京墨,很可能只是一段被推到最前面的声纹。

真正说话的人,可能躲在后面。

他写:

复合声源。

陈问渠立刻口述:

“电话内罗京墨声源未核验,疑似复合外放。”

电话里响起一声轻笑。

那笑不再像罗京墨。

像一个男人。

“记录得真仔细。”

周启明脸色一变。

“这是贺重山?”

许临舟摇头。

不像。

比贺重山年轻。

也更空。

电话线下方,门厅地砖轻轻震了一下。

像地下有人听见他们不肯上钩,正在换下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