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83 章

值班人

第 83 章 · 1409 字

电话里的“罗京墨”说完,门厅后方亮起一盏台灯。

白光。

陈问渠立刻低喝:“闭眼!”

三个人同时转身。

许临舟没看见灯。

可左耳里已经听见墙面轻微起皮的声音。

像有字要从漆层下面钻出来。

周启明反应更快。

他扯下黑布,直接甩到台灯上。

灯光被压住。

门厅重新暗下来。

陈问渠睁眼时,墙上只露出半个“陈”字。

字没成形。

像被硬生生憋回墙里。

咨询台后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穿灰色值班服,胸前挂着档案馆工牌。

他手还按在台灯开关上。

脸上没有表情。

陈问渠把红光笔照向地面,不照他的脸。

“姓名。”

男人说:“刘建民。”

“职务。”

“夜班值守。”

“工号。”

男人报出一串数字。

陈问渠让许临舟记下。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刚才不开门。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开白灯。

这些问题都会把主动权交给对方。

她只说:“请出示工牌。”

男人把工牌摘下来,放到咨询台上。

动作很稳。

太稳了。

没有夜班值守被陌生人闯入后的惊慌。

也没有被质问后的不耐。

像一份早就排练过的交接流程。

许临舟靠近半步。

他的左耳对准男人胸口。

没有正常心跳回声。

有呼吸。

有衣料摩擦。

有喉咙里轻微的气流。

可胸腔深处是空的。

像赵守平。

外放壳。

许临舟在白板上写:

低频空。

陈问渠看见,立刻改问:

“你今晚什么时候到岗?”

刘建民说:“二十二点。”

“谁交班?”

“无人交班。”

“你为什么开台灯?”

“接待访客。”

“馆内闭馆,为什么接待访客?”

“系统预约。”

陈问渠追问:“预约人?”

刘建民转头看向许临舟。

“许临舟。”

他叫得很准。

许临舟没有回应。

白板上只有两个字。

未应。

陈问渠把这两个字口述进记录仪。

“许临舟未应名。”

刘建民眼神动了一下。

很轻。

像机器卡了一帧。

周启明忽然说:“翻工牌。”

陈问渠看他。

周启明盯着那张工牌,声音压得很低。

“背面。”

陈问渠戴着手套,把工牌翻过来。

背面贴着一层老胶带。

胶带已经泛黄。

下面不是档案馆编号。

是一行手写小字。

秦岭九号,临时库管,乙酉一七。

陈问渠瞳孔一缩。

二〇〇五年的项目编号。

刘建民不可能同时是现在的夜班值守,又是二十一年前秦岭九号临时库管。

除非这张工牌不是他的。

或者这个人不是刘建民。

许临舟把工牌靠近耳边。

塑封层里有细小的摩擦声。

像两张卡叠在一起。

他用指甲轻刮边缘。

塑封裂开一道缝。

里面露出第二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年轻得多。

穿着水文站雨衣。

脸被霉斑挡住半边。

可左耳下方有一颗黑痣。

和面前的刘建民没有任何相似。

陈问渠把两张照片并排拍下。

“工牌套用。”

刘建民忽然说:“档案以现行为准。”

他的声音不再像活人。

平。

直。

每个字间距都一样。

“现行记录显示,刘建民今夜值班。”

“现行记录显示,许临舟预约查阅。”

“现行记录显示,陈问渠不得下行。”

陈问渠冷声说:“现行记录未核验。”

刘建民抬手,指向门厅右侧。

那里有一扇防火门。

门上贴着“内部区域,禁止入内”。

“查阅人可下行。”

“见证人不得下行。”

“外放未归者可归档。”

最后一句说完,周启明脸色变了。

防火门的锁自己打开。

门后不是楼梯。

是一条很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货梯。

货梯门缝里渗出冷气。

许临舟左耳听见地下第三层的空腔回应。

很深。

很干净。

也很饿。

陈问渠把工牌放进证物袋。

“刘建民身份未核验。”

“值班人存在外放特征。”

“地下系统试图拆分调查人员。”

她每说一句,刘建民脸上的皮肤就轻轻抽动一下。

像他听见了不该存在的反证。

许临舟走向防火门。

刘建民忽然开口。

“罗京墨在地下等你。”

许临舟停住。

刘建民缓缓转头,看向陈问渠。

“但她穿的,不一定还是自己的脸。”

他说完这句,嘴角往下塌了一点。

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松了。

陈问渠没有后退。

她把证物袋里的工牌举起来。

“刘建民本人若仍有残留,请听清。”

“你现在的工牌被二次套用。”

“你刚才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能证明你自愿值守。”

刘建民眼睛里出现一瞬浑浊。

很短。

短到几乎像灯光晃了一下。

许临舟却听见他胸腔空洞里多出两下敲击。

一短。

一长。

不是暗号表里的内容。

像一个被压在外放壳深处的人,正在试着确认自己还存在。

陈问渠立刻补充:

“刘建民本人残留疑似响应。”

刘建民的脸随即恢复平整。

“查阅人请下行。”

他重复。

同一句话。

同一个语调。

可这一次,许临舟知道壳里还有东西。

外放不是完全覆盖。

只要残留还会敲,长明会就没有彻底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