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京墨的鞋印
白点亮起的瞬间,许临舟扑过去按住陈问渠的眼睛。
他自己也闭上眼。
光很小。
可在无灯走廊里,小到针尖的白光也像一把刀。
墙面发出纸浆开裂的声音。
陈问渠的名字被那点光撕出来。
待外放。
样本接收中。
周启明咳着冲向白点。
他没有看。
只凭记忆和触绳方向,摸到光源,一脚踩下去。
咔嚓。
手机碎了。
白光熄灭。
墙面上的字没有立刻消失。
它们像发热的烙印,慢慢退回砖里。
陈问渠拉下许临舟的手。
“我没事。”
她说完,立刻补一句:
“本人陈问渠,未接受外放样本。”
许临舟把这句写进白板。
他们走到手机碎片旁。
那是一部老式智能机。
屏幕裂成蛛网。
机壳上贴着档案馆财产标签。
标签编号属于罗京墨所在的修复室。
陈问渠没有碰手机。
“诱饵。”
许临舟点头。
真正的罗京墨不会在这里开白光。
她用自己的腿疼做密码。
不可能不知道无灯规则。
地上有鞋印。
一深一浅。
和门厅那组很像。
周启明蹲下来,摸了摸泥边。
“复制的?”
许临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拾音器贴近地面,轻敲砖缝。
鞋印里的纸浆泥有两层。
上层新。
下层旧。
一组鞋印是后来压上去的。
另一组才是真正踩出来的。
他沿着走廊向前摸。
红光针点只照脚下。
很快,第二组鞋印出现。
仍然一深一浅。
但深浅节奏不同。
前六步短。
后四步拉长。
第十步旁边,有一道用鞋尖划出的长痕。
十短一长。
罗京墨的复健密码。
许临舟写:
真鞋印。
陈问渠蹲下看。
她眼睛红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她活着。”
周启明说:“至少留下这组鞋印时活着。”
陈问渠没有反驳。
在这里,“活着”必须谨慎。
任何过早确定,都可能被地下系统借走。
鞋印一路向右。
右边不是走廊尽头。
是一面墙。
许临舟摸到墙根,发现砖缝被人用指甲抠过。
三长两短。
许砚山。
十短一长。
罗京墨。
两组暗号交叠。
像两个未死者在黑暗里互相确认。
陈问渠低声说:“他们见过?”
许临舟摇头。
不一定是见过。
也可能是他们都被接入同一条声管。
他把耳朵贴近墙。
墙后是空的。
一条窄窄的管道,沿着走廊反向延伸。
管道里有风。
风里带着罗京墨很低的声音。
“别跟第一组。”
“跟疼的那组。”
声音断断续续。
像她一边走,一边把话塞进砖缝。
陈问渠对着墙说:
“罗京墨本人未核验,但伤证路线成立。”
墙后没有回答。
只有很轻的一声笑。
然后是一句:
“陈队,你再这么说话,我要以为你终于会查案了。”
这句太像罗京墨。
连那点嘴欠都像。
陈问渠却没有放松。
“继续未核验。”
她说。
“等见到人再骂她。”
三人沿着真鞋印往右走。
墙面在他们旁边缓慢后退。
无灯走廊像不是固定的。
罗京墨的鞋印踩到哪里,哪里才出现路。
走到第十组鞋印时,许临舟停住。
地面多了一组脚印。
不是罗京墨。
那组脚印很轻。
左脚落地比右脚短半拍。
脚尖外偏。
许临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小时候听过这个脚步。
父亲许砚山的旧伤步态。
陈问渠也看懂了他的反应。
“许老师?”
许临舟没有点头。
他蹲下,用手指量脚印间距。
成年男性。
步幅比他的父亲失踪前记录少两厘米。
像一个人在很久的封闭环境里走弱了。
墙后风声忽然变大。
许砚山的声音传来。
“别认脚印。”
“认回声。”
许临舟闭上眼,敲了一下地面。
脚印下方没有人体重量压出的真实微裂。
是复刻。
但复刻得比罗京墨假鞋印更细。
几乎能骗过眼睛。
他写:
父亲脚印为诱导。
陈问渠刚松一口气,许临舟又写下一行。
但回声是真的。
那组脚印尽头的墙里,传出三长两短。
不是录音。
是有人在另一侧敲。
许砚山就在墙后。
或者说,许砚山的未死声源,正在无灯墙后移动。
许临舟没有立刻追。
他怕自己一追,就会丢掉罗京墨的真鞋印。
地下三层一直在让他们选。
选父亲。
选罗京墨。
选陈问渠。
每一个选择都像救人。
也都可能是陷阱。
陈问渠看出他的迟疑,在白板上写:
按已验证路线。
许临舟点头。
父亲的回声再真实,也只能暂列未核验。
罗京墨的十步鞋印有伤证,有未档证,有罗小满未来能补上的亲证。
证据更硬。
他们沿着十步鞋印继续走。
墙后的三长两短跟了他们一段。
像许砚山在另一侧平行前行。
没有催。
没有喊他名字。
只在关键岔口敲一下。
这反而更像父亲。
许临舟把这个判断压在心里。
他不敢写。
因为一写,地下就会知道他开始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