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编号
许临舟没有立刻说话。
马巍那句话像一枚冷钉,钉在屋里。
第一次点第三盏灯的人,是你爸。
如果换成别人说,许临舟也许会立刻反驳。许砚山谨慎,不会在明知风险的情况下主动触发禁忌。可这一夜之后,他已经不敢用“不会”两个字判断任何人。
死人能签到。
旧磁带能自己播放。
断网打印机能吐出签名。
那么许砚山当年点过第三盏灯,也不是绝不可能。
问题只剩一个。
他为什么点。
陈问渠拉开旧屋门。
外面的雨雾更浓。石门方向的光透过竹林,隐约能看见三团发白的亮点,排列得很直,像有人在黑暗里摆好了贡灯。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现场汇报。
“备用灯断电无效。”
“电池仓是空的。”
“三盏灯全部亮着,亮度稳定。”
“气体检测无新增超标。”
陈问渠一边听,一边往营地走。
许临舟跟在后面,马巍被安保押着,罗京墨拖着伤腿走得慢,却一直没掉队。
石门前果然亮着三盏灯。
两盏是抢险组的便携灯,一盏是旧式黄色防爆灯。第三盏灯放在门槛左侧,灯罩上全是旧划痕,底座贴着一张褪色标签。
Q9-备用照明-3。
陈问渠的脸沉得很厉害。
“谁把它从旧屋带过来的?”
无人回答。
安保互相看了一眼。
值守队员脸色发白:“陈队,我们没动。刚才第三盏灯是从门缝边上亮起来的。我们过去看,它已经在那里。”
许临舟走到警戒线外。
他没有靠近灯。
三盏灯照在石门上,刻纹变得比之前清楚。那些线条原本像装饰,现在被侧光一打,竟然露出方向。它们不是随意刻上去的纹样,而是一条条互相连通的细槽。
槽线从门楣往下,汇到门槛,再顺着地面延伸到水槽。
和第 7 章那条汞线相连。
第三盏灯不是照明。
它的光让槽线显影。
许临舟忽然明白马巍那句话的另一种解释。
许砚山当年可能不是误点第三盏灯。
他是为了看清门上的线路。
陈问渠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临时指挥部”。
她接起,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现在移交?”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低,许临舟听不清内容,只能从陈问渠的表情判断,那不是询问,是命令。
“现场还在一级风险排查,证物不能离开。”
对方继续说。
陈问渠的下颌绷紧。
“封存编号是什么?”
许临舟抬眼。
封存编号。
这个词在档案系统里很常见。可在此时出现,就不正常。真正的新发现,应该先登记、评估、定性,再编入封存流程。现在石门性质未明,现场证据未清,却有人直接给了封存编号。
说明这个编号不是刚生成的。
它早就等着。
陈问渠挂断电话,转身进指挥车。
许临舟跟进去。
车里灯光冷白,操作台上多了一份传真件。纸面刚吐出来,边缘还有热度。上方是正式抬头,下面写着黑水沟辛酉九号现场材料临时移交令。
许临舟看第一行编号。
Q9-FC-2005-0817-03。
秦岭九号,封存,2005 年 8 月 17 日,第三号。
陈问渠一字一顿地说:“这个编号沿用旧项目。”
许临舟拿起传真件。
纸上要求将“旧水文站录音介质、现场签到纸质材料、异常照明器具、未知液态污染样本”统一移交至上级封存库,不得自行复制,不得扩散,不得继续现场交叉比对。
每一项,正好对应他们今晚刚发现的东西。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们发现之前,就知道该收走什么。
罗京墨挤进车里,看见编号,脸色立刻不对。
“这不是现在的封存格式。”
陈问渠看他。
“你确定?”
“我在档案馆干了十几年,封存编号变过三次。这个格式是旧的,2008 年就不用了。”
许临舟问:“会不会是历史遗留编号重新启用?”
罗京墨摇头。
“不会。撤销过的编号不能直接用于新案。除非有人不想让它进入新系统,只想把它归回旧档。”
归回旧档。
许临舟听见这四个字,心里反而清楚了。
今晚所有东西都在往 2005 年回流。
签到册、录音带、第三盏灯、封存编号。每一件新发现,都被旧项目编号吞掉。只要这些东西归进秦岭九号旧档,就可以再次被封二十一年。
陈问渠拿起对讲机。
“所有证物暂不移交,现场保管。”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上级联络员的声音。
“陈队,这是正式命令。”
“命令来源不明。”
“传真件有章。”
“我要核章。”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承担后果。”
陈问渠说:“我承担。”
她挂断。
车里安静下来。
许临舟低头看传真件最下方的红章。
章印很淡,被传真压得发虚。可边缘有一圈细小缺口,像旧印章磨损留下的痕迹。他拿出手机放大,看到章面上的单位名称。
陕西秦岭地质灾害联合调查办公室。
罗京墨倒吸一口冷气。
陈问渠问:“这个单位怎么了?”
罗京墨的声音发干。
“这个办公室十年前就撤销了。”
许临舟看着那枚章。
纸是新的,命令是新的。
可盖章单位,早在十年前已经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