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密码
那只手不是罗京墨。
至少不是完整的罗京墨。
陈问渠第一时间把罗小满往后拉。
许临舟用黑布盖住地缝。
手在黑布下抓了一下。
指节很硬。
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
外放陈问渠站在灯下,平静地说:
“你们拒绝亲属核验。”
“系统将启用形体核验。”
地缝里的手开始往外爬。
先是手腕。
再是胳膊。
灰色外套。
老花镜。
右腿拖在后面。
它像罗京墨。
可许临舟看见那只右手。
食指没有第 76 章划出的新伤。
这仍是外放壳。
更糟的是,它开始学习旧伤。
它拖着右腿。
模仿一深一浅的步态。
罗小满看到那张脸,浑身都僵住了。
“妈……”
第二个字还没出口,陈问渠把白板塞到她怀里。
先证明。
罗小满死死咬住嘴唇。
外放罗京墨从地缝里爬出一半,抬头看她。
“小满。”
“妈妈疼。”
声音很像。
许临舟左耳里却听见空腔。
没有胸腔。
没有真实疼痛带来的气息乱拍。
只有档案调用的句子。
罗小满哭得喘不上气。
可她没有靠近。
她忽然说:
“我妈复健那天,不是骂‘疼死老娘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许临舟也愣住。
第 80 章离线盘密码明明是这句。
罗小满抹着眼泪。
“那是她留给外人的密码。”
“真正那天,她走完十步,先骂了一句特别难听的。”
“后来怕我学坏,才跟别人说是‘疼死老娘了’。”
外放罗京墨脸上的表情停住。
它不知道。
长明会不知道。
档案不知道。
因为这句话没有写下。
真正的罗京墨也许从没告诉过任何外人。
陈问渠用极低的声音问:“你确定?”
这一次她开口了。
但只说三个字。
罗小满点头。
“我确定。”
“她那天走完十步,抱着我哭,还说以后谁敢拿她腿吓我,她就把那人从五楼扔下去。”
外放罗京墨开始发抖。
不是情绪。
是流程卡住。
形体核验需要亲属确认。
但亲属给出了未档证。
许临舟立刻敲出十短一长。
地漏深处,真正罗京墨回应。
同样十短一长。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
“死丫头,这种事也往外说。”
罗小满一下哭出声。
陈问渠没有拦这一次。
因为罗小满没有喊称谓。
她只是哭。
哭声不是签字。
不是认亲。
是活人没法伪造的反应。
修复室灯闪烁。
外放罗京墨的右手开始脱皮。
灰色外套下面露出一层纸浆。
它想退回地缝。
许临舟用闭名钥卡住地缝边缘。
周启明从夹墙里扑出来,按住那只外放壳的肩。
“别让它回去补档。”
陈问渠拿起铝牌,刻下:
外放罗京墨亲证失败。
罗小满本人未确认。
真正罗京墨声源响应十步未档证。
外放壳在地上抽动。
它嘴里忽然发出不属于罗京墨的声音。
是刘建民。
是赵守平。
是许砚山的半截伪声。
很多被外放过的人声混在一起。
最后,变成一个陌生男声。
“亲证失败。”
“转入无名室。”
地缝下方传来锁开的声音。
修复室一面柜子自动移开。
后面露出一条向下的窄梯。
窄梯旁,用罗京墨的字刻着一行小字。
十步之后,不要回头。
罗小满看向地缝。
真正罗京墨声音从下面传来:
“小满,别下来。”
罗小满哭着摇头。
“我不下。”
她把手机、身份证、所有能被拿去补档的东西全部放到桌上。
“我在上面给你作证。”
陈问渠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孩怕得发抖。
但她做了正确的事。
许临舟走向窄梯。
黑暗下面,传来许砚山的三长两短。
再往深处,是无名的胎心声。
窄梯终点的门牌慢慢浮出。
无名室。
许临舟没有立刻下去。
他回头看罗小满。
罗小满坐在修复室门口,眼泪还没干。
可她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关机,身份证压在桌上,双手摊开给陈问渠看。
“我不带任何能被补档的东西。”
她说。
“我就在这里。”
陈问渠点头。
“你每十秒敲一次。”
罗小满吸了吸鼻子。
“十下?”
“十下。”
陈问渠把老花镜照片给她。
“第十下拖长。”
罗小满用力点头。
她第一次敲桌时,手还在抖。
一。
二。
三。
敲到第十下,她故意拖得很长。
地漏下方,罗京墨回了一声很轻的笑。
这笑让所有人都确定,至少有一条线还连着真正的她。
许临舟这才转身。
无名室在下方等他。
而罗小满的十步声,成了他们留在地面上的活证人。
陈问渠临下窄梯前,回头看了罗小满一眼。
她没有安慰。
只把一块空白铝牌推过去。
“如果有人让你开灯,就刻下来。”
罗小满接住铝牌,手指还在抖。
“刻什么?”
陈问渠说:“刻谁让你开。”
罗小满点头。
她不再只是被保护的人。
从这一刻起,她也是见证链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