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满入馆
第一盏白灯亮起时,修复室所有黑底片同时震了一下。
灯光从活动板缝隙里刺进夹墙。
许临舟立刻用黑布堵住缝。
可灯已经亮了。
地下系统得到许可。
墙面、底片、纸带,都开始寻找能被显名的人。
罗小满站在修复室门口。
她二十出头,头发扎得很乱,外套扣错了一颗扣子。
像是被半夜电话从床上叫起来,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她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妈妈受伤,来档案馆。
发件人是罗京墨。
许临舟从活动板后看见那条消息,心沉了一下。
长明会很懂人。
它不用解释。
只要一句“妈妈受伤”。
罗小满就会来。
外放陈问渠站在修复室灯下。
她穿着真正陈问渠那件深色冲锋衣。
脸、声音、姿态,都像。
只缺那道虎口血。
她温和地说:“小满,别怕。”
“你母亲在地下。”
罗小满退了半步。
“你不是刚才电话里的人?”
外放陈问渠说:“刚才信号不好。”
“你母亲需要你确认身份。”
确认身份。
这四个字让夹墙里的真正陈问渠眼神一冷。
亲属核验要开始了。
许临舟推开活动板。
没有说话。
只把白板伸出去。
不要喊妈。
罗小满看见黑暗里伸出的白板,吓得差点叫出声。
外放陈问渠立即转身。
“许临舟危险。”
“不要靠近他。”
许临舟又翻一页。
你母亲用十步做密码。
罗小满的表情变了。
这个细节不是外人能随便知道的。
她盯着白板,声音发抖。
“你见过我妈?”
陈问渠从活动板后出来。
她没有开口。
只举起自己的虎口。
血还在。
再举起白板:
我在地下。
罗小满看向灯下的另一个陈问渠。
外放陈问渠也抬起手。
虎口干净。
差别太明显。
罗小满往许临舟这边退了一步。
外放陈问渠脸上那点温和消失。
“罗小满。”
“你母亲罗京墨已进入紧急状态。”
“请说出她的姓名,确认亲属关系。”
修复室的黑底片开始发亮。
每一张底片上都隐约浮出罗京墨的影子。
有的坐着。
有的躺着。
有的站在五楼窗口。
有的在地下无灯走廊里回头。
全都用同一张脸看着罗小满。
罗小满脸色惨白。
“妈?”
字刚出口半个音,许临舟猛地敲击墙板。
三长两短。
十短一长。
两组暗号同时响起。
底片里的罗京墨影子全部停顿。
真正罗京墨的声音从修复室地漏里传出来。
“别让小满下来。”
罗小满眼泪一下掉了。
她几乎要扑向地漏。
陈问渠抓住她手腕。
仍然不说话。
只把白板递给她看。
不喊。
不认。
先证明。
罗小满看着那六个字,哭得发抖,却没有再喊出那个称呼。
外放陈问渠冷声说:
“亲属拒绝配合。”
“启动代核验。”
修复室电脑自己亮起。
屏幕上出现罗小满的户籍页。
母女关系。
身份证号。
住址。
照片。
长明会准备不用她开口,直接用档案替她认亲。
许临舟把黑底片扣到屏幕上。
画面扭曲。
户籍页被黑底片吞掉一半。
陈问渠用血在铝牌上写:
亲属本人未确认。
罗小满终于反应过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说:
“我不确认。”
“屏幕上的是档案,不是我。”
这句话一出,修复室灯闪了一下。
第一盏白灯没有灭。
但底片上的罗京墨影子淡了。
地漏里,罗京墨声音很轻。
“小满,做得好。”
罗小满捂住嘴。
外放陈问渠看向她。
“你母亲会死。”
罗小满眼睛红得厉害。
“我妈怕死。”
她声音抖。
“但她更怕我被你们骗。”
地下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像罗京墨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修复室地面裂开一条细缝。
缝里透出冷气。
罗京墨的声音急促起来。
“别下来。”
“我下面不是一个人。”
缝隙里,伸出一只戴老花镜的手。
手背上没有罗京墨右手新伤。
罗小满也看见了。
她哭声一下卡住。
“她右手怎么了?”
陈问渠没有回答。
许临舟把第 76 章的伤证照片调出来,屏幕亮度压到最低,递给她。
照片里,罗京墨右手食指有新伤。
血按在铝牌旁边。
罗小满盯着照片,再看地缝里的手。
那只手干净。
太干净。
没有新伤。
没有她母亲常年修档留下的茧。
甚至连指甲边缘的倒刺位置都不对。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她。”
这句话比任何技术判断都硬。
亲属不是凭档案认人。
是凭那些档案写不进去的细节。
地缝里的手停住。
修复室白灯闪烁。
外放陈问渠第一次皱眉。
许临舟听见地下某处传来纸页卡住的声音。
罗小满没有被拖进亲证陷阱。
但地缝里的东西,也被她这句否认激怒了。
那只手猛地抓住黑布边缘,往外一拽。
地面裂缝又宽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