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诀

陈枝南下又走了三日，找到了那一处洞。

洞在一座荒山的半山腰。洞口被一块石压住——石头朝外那一面长满了苔——三十年没人来过。陈枝按住那块石——一线灵气压上去——石头朝洞内倒。

洞里头黑。陈枝指尖压一线极淡的微光——照了一段。洞不深，三丈见方，地是干的。洞壁上压着一段段刻痕——是五十年前赶尸人那一支——逆食一脉留下的——闭关用洞。

杜师姐五日前递玉佩的时候——临走那一句——"师弟朝南三日，有一座荒山——半山腰——一处洞——是我那一辈赶尸人——五十年前压住的——闭关洞"——陈枝压在心口五日。今日找到了。

他把那块石压回洞口——压住——洞内一片黑——只剩他指尖那一线极淡的微光。

陈枝坐到洞中央那一块平整的石上。

按师尊下山那一日嘱咐——经文第一诀和第二诀之间——按例间隔一个月。陈枝今日下山十五日。按例还差十五日才能读第二诀。

但他这十五日里头——压在他后颈那一块的——多了三份。

——父亲那一份印（旧塔石板下面）。 ——半个"裴"字（旧塔三层那一面墙上）。 ——五十年前沈枝那一段咒音（玉佩上头）。

这三份压在父亲临终留下的"血封"身侧——气海里头那一线灵气化得比下山前——稳三线。

陈枝心里头算了一下。师尊嘱咐"间隔一个月"——是按陈枝下山时筑基四阶那个气海算的。这十五日他已经涨到筑基六阶——气海能扛的容量——是当时三倍。

按例——他能提前读第二诀。

但提前读——按经文最末那一行"凡读此经者三月之内必死于天劫"——损寿要比按例那一岁——多压一线。

陈枝想了一刻。

清虚宗内门那一位姓裴的——三个月后到残砥宗那一日——按今日算——是两个半月。两个半月里头他若按师尊那个一月一诀的速度——只能再读两诀——读到第三诀——筑基八阶。

筑基八阶 vs 化神大圆满——按主流境界算——差五个大阶。

差五个大阶——按主流的法门——还是抬一指就能压死。

——读不够。

陈枝把那一卷血色经文——从胸口取出来。

经文摊开。

第二诀那一行——"反流"。

下头一段口诀——

"——内息外推，外气内吸。逆食为前，反流为后。前压后吐，吐后再压。"

陈枝把这十六个字读了三遍。

闭眼。

胸口经文按上心口。后颈胎记慢慢热。气海里那一线灵气——从筑基六阶顶——朝外——倒出来。

但这一次和读第一诀不一样。

第一诀是"逆食"——把外面进来的邪气化进来。 第二诀是"反流"——把里面化好的灵气推出去——但推出去的不是攻击——是——一线——朝身周——压成一层"护"。

陈枝按口诀压。

气海那一线灵气——朝外——一线——一线——压成一层。

那一层压在他皮肤外面三寸。

外面三寸——压成一线——薄——但稳——的——气墙。

陈枝感觉到那一层墙——压在身周——和七日前师姐沈枝陪他读那一卷"守"那一份——同一种"护"。

——但这一份比那一份——深三线。

——师姐那一份"守"——只是这一诀的——前一段。

——真正的"守"——压在第二诀里头。

气海一震。

筑基六阶顶——朝筑基七阶——一线通上去。

通完。

陈枝睁眼。

他抬手看自己的左手。

左手食指甲——一线黑。 左手中指甲——一线黑。 左手无名指甲——一线黑。 ——左手小指甲——压上来一线极淡的黑。

——一岁。

陈枝把指甲收进袖口。

按经文那一行——他这一线——损一岁。

加上提前读这一份——多压一线——按例多损半岁。

陈枝心里算了一下。

下山以前损零。下山十五日里头损：第一诀一岁 + 同支邪气逆食半岁 + 父亲印两岁 + 玉佩咒音一岁 + 第二诀一岁半。

——一共——六岁。

陈枝十六岁。

——余下——十岁。

不是他下山前算的"四岁半"。

陈枝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他下山前那一笔——算错了。

"损寿"按修真界口径——是从总寿元里扣——不是从当前岁数里扣。陈枝筑基六阶——按修真界标准筑基弟子能活两百岁。损六岁——余下一百九十四岁。

但——按经文最末那一行——"凡读此经者三月之内必死于天劫"——这一份"天劫"——是另一种——压在三个月里头——不是损寿——是"按例"——一份"必死"。

陈枝把这一份压住。

读完九诀——三月之内——按例——必死。

——除非他读完九诀那一日——能扛住"天劫"。

——天劫那一日——按经文里头那一段补注——"逆食一脉——读完九诀者——按例——遭'反道天劫'——化神大圆满——按例——压不住——合体一阶——按例——能扛半线"。

陈枝心口又一冷。

——化神大圆满压不住。

——合体一阶能扛半线。

清虚宗内门那一位姓裴的——化神大圆满——差合体一线。

——他那一线——按例——也扛不住"反道天劫"。

——但他若那一日——朝陈枝出剑——陈枝那一刻同时遭天劫——按例——一并——殁。

陈枝把这一份压住。

他抬眼——朝洞口那一块石——望了一刻。

石外日已偏西。陈枝在洞里头闭关——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但按他的感觉——大约是下山第十六日的午后。

他把经文卷起来——重新揣进怀里。

按住胸口——那一卷经文身侧——是杜师姐递的那一段半旧玉佩。玉佩这一刻——温——和经文同温。

陈枝心里头压上来一份。

师尊嘱咐他下山三个月——按例——是要让他离残砥宗远一段。师尊那一份"压"——不能压在同一座山门里头。

但师尊没让他朝某一个具体方向走。

陈枝下山时挑南——是按本能——朝东海南那一段。东海南面——是邪修界。

陈枝心口压上来一份——

——他这一辈子——师尊养他十二年——师尊嘱咐他下山三个月——师尊压住他——师姐压住他——萧引压住他——王锦压住他。

——这十六日里头——又——杜青松、杜青、杜师姐——三位赶尸人——压住他——递他三份。

——但——他自己想朝哪一边走——

——他这十六年里头——头一次——

——朝南。

——继续——朝南。

朝南再南——是邪修界。是斜疤五人那一支——四百年里头压在邪修界深处的——本支。

陈枝心里头算了一下。

——他不能进邪修界。

——他若进邪修界——按例——清虚宗会借这一份"求归正书"已被拒——朝邪修界本支——直接出兵。

——他得在中域南端——邪修界北缘——这一段——压住一段——闭关——把第三诀读完——压稳——三个月期满前——朝北——回残砥宗。

陈枝那一刻——心里头压稳。

他闭眼——重新坐在洞中央那块石头上——压住——准备压一段时辰——出洞——继续朝南。

但——他闭眼那一刻——胸口那一卷经文——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他读经文那一种震。

是经文自己——朝他——压上来一线。

陈枝睁眼。

——经文摊开——摊到第二诀末——下面那一行——

——他刚才读第二诀的时候——没看见——的——一行——血字——浮上来。

那一行字——比第一诀和第二诀的口诀——浅一线。但比正常的字——更稳一线。

——是——父亲——临终录下来的——一段。

但这一段——比塔基底下那一段——更深一线。

那一行字——

"——枝儿——读完第二诀——按例——你能看见——为父——临终——那一夜——的——一线。"

"——这一线——按例——你看完——你会知道——朝你师尊——出剑——按例——那一日——压在阴影里头——还有——一位。"

"——那一位——是——为父——的——师弟。"

陈枝心口——猛地震了一下。

——父亲的师弟。

——父亲——还有一位师弟。

——压在阴影里头——朝师尊——压一线——让师尊——朝父亲——出剑。

陈枝那一刻——把经文按住。

他没读下面。

他自己——按住——压稳——三息。

然后——他朝那一行字——按住——读下去。

下面那一段——

"——枝儿——若你读完第二诀——按例——闭眼——压一息——为父临终那一线——会自己——压在你眼里头。"

"——闭眼——压一息——按例——画面会浮上来。"

陈枝那一刻——抬手——按住胸口经文。

闭眼。

压一息。

——画面——浮上来。

——是——父亲——临终——那一夜。

——视角——是——父亲的——视角。

——父亲望着——师尊——师尊年轻——大约二十多——一柄长剑——出鞘三寸。

——师尊朝父亲——抬手——一线极淡的剑气——朝父亲胸口——压上来。

——但——师尊后头——

——压在阴影里头——

——还有一位。

——一位——三十多——穿一身青色弟子袍——和今日双桐宗外门那一种青——同一种青。

——但——脸——压在阴影里头——陈枝看不清。

——只看见——那位——抬手——朝父亲——压一线。

——那一线压上来——父亲——朝师尊——抱拳——一句——

"——师弟拜托。"

——然后——师尊一剑——父亲殁。

——殁前——父亲——朝阴影里头那位——望了一眼。

——望了一眼——父亲那一双眼里头——是——

——和今日陈枝望师尊——同一种——的——

——疼。

陈枝那一刻——猛地睁眼。

洞里头——一片黑。

但他——心口——这一刻——压上来——一份——比这十六日里任何一份——都——重——

——的——

——疑。

——父亲——那一夜——朝阴影里头那位——望——一眼——的——疼。

——那一份疼——是——

——父亲——临终——朝那一位——的——

——一份——

——他从来——没看清的——

——爱。

——那位——压在阴影里头——朝父亲——压一线的——是——

——父亲——的——师弟。

——也是——父亲——临终——舍不得——的——一个人。

陈枝心口——压上来一份——他这一辈子——头一次——

——他不知道——这一段——他要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