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明拒暗合
天亮。
——
外门望月台。
——
望月台是东渊州外宗西北角一处青石高台·三丈高·四面无遮·台下能站三百人·台上能立十人。这是青云宗外门公开见客的台——外门掌律会客·外宗使者宣令·一律在望月台。
——
辰时·
外门集会堂的钟敲过三响·
外门弟子陆续从院里走出·绕主峰东路·往望月台方向走。
——
林辰从外门第三十一号院出·
身上玄青弟子袍·腰间挂乙-31号牌·发带新整·
走主路·不快不慢·像一个普通外门新晋弟子。
——
走到望月台下·
——
台下已经站了两百多人——外门六十多个弟子全到·还有四十几个内门弟子下山观礼·剩下一百多个是杂役院调来打杂的D字号。
——
林辰扫一遍人群·
刘平站在外门弟子前列·眼神扫到林辰·避开。
苏蘅站在外门第二排·一身玄青·目光在台上和林辰之间扫·没说话。
王老头没来——杂役院老头不参与外门召唤。
王婆婆也没来。
萧明寒已经在台上·主座·脸上不带表情。
——
台上·主座右手·一个陌生的身影站着——
——
孟九霄。
——
孟九霄一身金红色长袍·腰间一柄玉鞘剑·头上一根金簪·身后一只乌鸦站在台栏上——这是孟氏家族的"传讯乌"。
——
孟九霄今年三十出头·眉骨高·眼神冷·嘴角薄·一看就是镇国孟氏嫡系出身。
——
孟九霄洞虚三重·镇国玉化神三重叠加——这一身气压·让台下两百多人的呼吸都压低半寸。
——
林辰走到台下·第一排第七个位置——这是萧明寒昨夜安排好的位置·让孟九霄一眼能看到他。
——
辰时三刻·
萧明寒从主座起身·
向台下抱拳·
"诸位弟子·今日望月台一会·是镇国孟氏·孟九霄·孟先生·亲临东渊州·有事指我外门一弟子。"
——
台下哗然。
——
镇国孟氏。
孟九霄。
亲临东渊州。
——
孟氏化境的人物·下到一个外门——这一刻外门弟子的眼睛都瞪大了。
——
萧明寒看了一眼孟九霄·
退·让位。
——
孟九霄走到台中·
俯视台下两百多人·
——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林辰脸上。
——
"乙-31。"
——
台下两百多人·一齐转头看林辰。
——
林辰这一刻·心头那一根孟九霄的弦——绷——
但脸上不动。
——
林辰从第一排第七个位置走出·走到台下中间·拱手·
"D-31 在。"
——
孟九霄看林辰·
眼神扫一遍·
指尖·一点金光·
——
林辰心里冷了一下——
——
孟九霄在台下两百人面前·当众用孟氏感应珠扫他。
——
这是孟九霄给林辰的第二次测试——昨日孟九霄在林辰院子里扫一次·没扫出毒残;今日孟九霄在两百人面前扫第二次·若林辰身上还有半丝害怕·全场两百人都会看见——
——
林辰心里走一遍——古法《骨纹封》还在·真气面无半丝残·脸上也不能动。
——
林辰抬眼看孟九霄·
眼神直·
不躲·
不慌·
——
孟九霄那一道金光·扫过林辰胸口三息·
没有反应。
——
孟九霄收指·
——
台下两百人没人看出孟九霄刚才用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孟九霄"打量"了林辰一下·这就过去了。
——
但林辰心里清楚——
——
孟九霄信了——林辰身上没有"害怕"·没有孟氏感应珠的反应——林辰通过了第二次测试。
——
孟九霄看林辰·
声音不高不低·全场都能听·
"乙-31。我·孟九霄·镇国孟氏第九子·昨日来东渊州·查一桩外门掌律案——你在这案里有过手脚——但你做事干净·我不追。"
——
台下两百人哗然。
——
"乙-31"——这就是赵铎案的"凶手"嫌疑人?
——
林辰拱手·
"D-31 听孟先生命。"
——
孟九霄继续·
"我今日来·不是问罪。我今日来·是要给乙-31 一个机会。"
——
台下两百人·眼睛瞪得更大。
——
孟九霄看林辰·
"乙-31·我看你身手·三招杀赵铎·虽用古法'空音步借色'·但心思精——这种人·镇国孟氏要。"
——
"......"
——
"我邀你·升内门那一日·离青云宗·入镇国孟氏。我以孟九霄之名·担保你在孟氏内·三百年内不做任何为难你的事·并且封你镇国孟氏外姓核心——一年三千颗一品灵晶·一百颗孟氏镇国玉碎片·一柄孟氏祖传神兵。"
——
台下两百人的呼吸·全停。
——
三千颗一品灵晶。
一百颗镇国玉碎片。
孟氏祖传神兵。
——
这是任何外门弟子穷其一生也够不上的资源——
——
孟九霄把这一份资源·当众摆在林辰面前。
——
外门弟子们的眼睛全盯着林辰·
——
等林辰的回答。
——
林辰心里转一息——
——
按昨夜萧明寒的计划——
当众·直接·坚决·拒绝。
让外门两百人全部看见林辰拒绝镇国孟氏——这一手·会让外门弟子判林辰"对青云宗忠"·会让萧明寒判林辰"对萧明寒可控"·会让宗内长老们判林辰"清白没有外勾"——
——
这一拒·要拒得漂亮。
——
林辰拱手·
声音清——不大不小——但全场两百人都听得清·
"孟先生·D-31 谢过。"
——
"......"
——
"但 D-31 不能去。"
——
——
台下两百人·炸——
——
"......?!"
——
孟九霄眼神微微一动·
"乙-31·你不去?"
——
林辰拱手·继续——
——
"孟先生·D-31 是青云宗弟子·是萧长老门下乙字号——D-31 这一身修为·是青云宗给的——是萧长老护下来的——是杂役院王老头给一勺粥养大的——D-31 不能背恩。"
——
"......"
——
"D-31 谢孟先生厚意——但 D-31 这一辈子·只是青云宗弟子。"
——
林辰拱手·深·头几乎贴胸——
——
这一拱·
——
漂亮。
——
台下两百人·屏呼吸——
——
外门弟子里那几个对林辰本就有好感的(刘平·苏蘅·几个杂役院老兄弟)——眼里有光。
外门弟子里那几个对林辰本就有疑的(几个内门下来观礼的)——眼里也有信——一个外门新晋弟子·当众拒绝镇国孟氏的资源·这种人不会是孟氏暗桩。
——
孟九霄看林辰·
——
孟九霄是化境四重——他扫林辰这一拜·扫真气面·扫神识面——林辰这一拜·真心——没有任何一丝勉强或表演的痕迹。
——
(林辰这一刻·古法《一念无量经·虚》——在自己心里·装出"忠青云宗"的真心——这一手·能骗过化境四重的神识。这是林辰前世修古法时·学的"骗心一招"——这一招·孟九霄绝对扫不出。)
——
孟九霄收眼·
点头·
"乙-31·好。"
——
"......"
——
"我孟九霄·尊君之志。"
——
孟九霄抱拳·
退一步·
——
"今日·此事·结。乙-31·赵铎案·我也结。我离东渊州·三日内启程回北霜州。"
——
台下两百人·齐齐松一口气。
——
孟九霄走台·从台后下——
——
孟九霄那只乌鸦·扇翅膀·跟孟九霄一起走。
——
——
辰时五刻·
——
孟九霄离开望月台·
——
台下两百人散·
——
林辰没走——他被萧明寒留下。
——
萧明寒走下台·走到林辰身边·
"乙-31。"
"老萧。"
"......这一拜·够。"
"......"
"今晚子时·东渊州外宗·东街·一处杂货铺·后门·孟九霄住的院——你去找孟九霄。"
——
林辰拱手·
"是。"
——
萧明寒没说别的·转身就走。
——
林辰回院·盘膝·
——
午时·
苏蘅来。
——
苏蘅这一刻面色有光——
"乙-31·你今日望月台一拜·漂亮。"
——
林辰拱手·"苏师姐过奖。"
——
苏蘅看林辰·
"乙-31·我这一刻信你了——你说'萧长老和你目标一致'——三日前我赌·今日我看·萧长老在台上·眼跟你互·一动一应·这是十年默契才有的火候。"
——
"......"
——
"我那霜雪毒·不讨回。"
——
林辰拱手·
"......谢苏师姐。"
——
苏蘅再看林辰一息·
"乙-31。我跟你说一件事。"
"是。"
"萧长老'让孟九霄走'的那一招——不是借三圣阁的名义。"
——
林辰心头一动——
——
"......?"
——
"萧长老·借的是孟九霄自己的事。"
——
林辰心里——
——
"......?"
——
"孟九霄是孟氏第九子——但是孟九霄在孟氏家族内是反主家的——他这一支·反镇国孟氏的总当家·想夺镇国孟氏家主之位。"
——
"......"
——
"萧长老有孟九霄反主家的证据——若萧长老把这证据交给镇国孟氏总当家·孟九霄死。"
——
"......"
——
"萧长老昨夜跟孟九霄一对·亮了这一证据·孟九霄自动离东渊州。"
——
林辰心头那一根弦——振——
——
孟九霄是反孟氏主家的——
——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孟九霄昨夜对林辰那么好·为什么孟九霄今日当众邀林辰入孟氏外姓核心——
——
孟九霄这是在自己养自己的人——他是反主家·想夺家主之位·所以他需要自己的核心力量——林辰这种"外姓·又有古法底子"的新人·正合他要。
——
林辰之前判孟九霄"看懂林辰是孟氏暗桩"——错了。孟九霄看懂的是——
——
林辰是一个'有用的'外姓人才——孟九霄想招林辰当自己反主家的核心——和"林辰是不是孟氏暗桩"没关系。
——
林辰心里——
——
那这一夜·孟九霄等的——
——
不是一个"愿意背叛青云宗"的林辰——
——
而是一个"愿意在孟氏内站他这一边"的林辰。
——
林辰心里——一念——
——
"假双面间谍"·这一招·还在——
——
但是规则变了——
——
林辰夜里见孟九霄·不说"考虑入孟氏"——而要说"愿意未来助孟九霄夺孟氏家主之位"——
——
这是两个不同的故事——
——
第一个·林辰背叛青云宗投孟氏——孟九霄会觉得林辰没原则·孟九霄会用林辰但不会信林辰。
第二个·林辰留在青云宗·但愿意未来在外助孟九霄夺家——孟九霄会觉得林辰有原则·孟九霄会信林辰·用林辰更深。
——
林辰心里——第二条·更深——更符合林辰"假双面间谍"的目标——
——
林辰这一刻·心里——
——
深·谋·至此。
——
林辰拱手·
"苏师姐·D-31 记下。"
——
苏蘅看林辰·
"乙-31·小心——孟九霄是化境四重·三日内若他扫出你演·你死。"
——
林辰拱手·
"D-31 记下。"
——
苏蘅离开。
——
——
未时·
——
林辰盘膝·
——
林辰心里走一遍今夜的剧本——
——
子时·
——
林辰悄声出外门第三十一号·走主峰东路·过外宗东门·走东街——
——
东街是东渊州外宗最繁华的一条街·杂货铺·武器铺·丹药铺·茶馆·客栈·夜里也开。
——
林辰走到一处叫"九霄居"的杂货铺前·
——
杂货铺这一刻关门——
——
但是后门开着。
——
林辰从后门进·
——
后门通一处小院——
——
孟九霄住这。
——
——
院里·一棵桂花树·一张石桌·一张石凳。
——
孟九霄坐在石凳上·一身金红色长袍换成月白色便袍·头上的金簪取下·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
桌上·一壶酒·两只杯。
——
林辰走进院·拱手·
"孟先生。"
——
孟九霄看林辰一眼·
——
"坐。"
——
——
林辰坐——石桌对面。
——
孟九霄给林辰倒一杯酒·
——
孟九霄看林辰·
"乙-31·今日望月台·你那一拜——演得好。"
——
林辰一愣·
"......?"
——
孟九霄笑·
"乙-31·我是化境四重·我看人·看真不假。但你那一拜·我装信——因为·我也在演。"
——
——
林辰心头一跳——
——
孟九霄一句话·戳穿——
——
林辰那一拜·演的——孟九霄看穿——
——
林辰用古法《一念无量经·虚》装的"忠青云宗"——孟九霄也看穿——
——
林辰心里——
——
"古法《一念无量经》·骗化境扫识·九成——孟九霄一成漏。"
——
——
但是孟九霄看穿后·没揭——
——
孟九霄反而·装信——
——
为什么?
——
——
林辰沉默两息·
——
抬眼·看孟九霄·
——
"孟先生·D-31 失礼。"
——
孟九霄笑·
"乙-31·别失礼——我演·你演·我们演给外门两百人看·演给萧明寒看·演给镇国孟氏总当家看。"
——
"......"
——
"今夜·我们不演·直话。"
——
——
林辰心头那一根弦——直——
——
孟九霄真——
——
林辰拱手·
"......孟先生·直说。"
——
——
孟九霄看林辰·
"乙-31·我·孟九霄·反孟氏总当家。"
——
"......"
——
"我父孟震天·孟氏第三代家主·三百年前死于孟氏内乱——这内乱·是当今总当家孟洪渊·也就是我叔·下的手——我父死那一日·我才七岁。"
——
"......"
——
"我活下来·靠的是镇国玉一脉的血脉激发——我七岁靠这一脉血·撑住·之后被叔家藏——叔家以为我死——我活了三十年·练到化境四重·一直在等这一日。"
——
"......"
——
"乙-31·我要夺孟氏家主之位——这一夺·要兵·要法·要外援。"
——
"......"
——
"你·乙-31·是我看上的外援。"
——
——
林辰心里——
——
孟九霄直话——
——
林辰这一刻·也要直话——
——
林辰拱手·
"孟先生。D-31 这一身·是青云宗给的——这一刻·D-31 不能离青云宗。"
——
孟九霄点头·"知道。"
——
"......"
——
"D-31 这一刻能给孟先生的·是——若孟先生未来真起兵夺孟氏·D-31 在外·不反对·并在力所能及之处·助一臂之力。"
——
——
孟九霄看林辰·
——
两息·
——
孟九霄笑·
"乙-31·你够——一个外门凝元修士·能给化境四重的孟氏第九子'力所能及之处助一臂之力'——这一句·够。"
——
孟九霄举杯·
"乙-31·敬。"
——
林辰举杯·
"敬孟先生。"
——
两杯碰·
——
酒·喝·
——
——
孟九霄放杯·
"乙-31·我三日后离东渊州——我离开后·萧明寒不会知道我们今夜见过——这一夜·烂在你我心里。"
——
林辰拱手·
"是。"
——
——
孟九霄起身·
"乙-31·走。"
——
林辰拱手·退·
——
走到院门口·
——
孟九霄叫了一声——
——
"乙-31。"
——
林辰回头·
——
孟九霄看林辰·
——
眼神深·
——
"乙-31·我也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对你有用。"
——
"......"
——
"萧明寒·不是青云宗的人。"
——
——
林辰心头一跳——
——
——
"萧明寒原姓姚·三百年前玉天宗第三支弟子——玉天宗灭门时·萧明寒侥幸活·改名换姓·入青云宗·三百年下混到外门掌律。"
——
"......"
——
"乙-31·萧明寒·和你同根。"
——
林辰心里——
——
孟九霄也知道萧明寒是玉天宗第三支——
——
孟九霄知道这件事——
——
意味着·孟九霄怀疑林辰也和玉天宗有关——
——
——
林辰心头那一根弦——绷——
——
但脸上不动·
——
林辰拱手·
"......谢孟先生告知。"
——
孟九霄点头·
"乙-31·走吧。"
——
——
林辰走出院·
——
绕东街·
——
回外门第三十一号·
——
——
进院·
——
盘膝·
——
——
林辰心里——
——
孟九霄知道萧明寒是玉天宗第三支——
——
这是萧明寒最大的秘密·
——
孟九霄也知道——
——
这意味着——
——
孟九霄手里也握着萧明寒的命——
——
孟九霄随时能让萧明寒"身份暴露"——
——
——
但是孟九霄没亮——
——
孟九霄今日望月台亮的是孟九霄反主家的事·孟九霄拿这件事换萧明寒走了三日——
——
孟九霄藏了萧明寒玉天宗第三支这件事——为什么藏?
——
——
只有一种解释——
——
孟九霄也想借萧明寒——
——
孟九霄也想借林辰——
——
孟九霄要用萧明寒和林辰这两个玉天宗第三支的人·助他夺孟氏家主之位——
——
这是孟九霄藏萧明寒身份的深意——
——
——
林辰心里——
——
这一夜·
——
孟九霄·萧明寒·林辰——
——
三个人——三线互牵——
——
孟九霄和萧明寒互牵孟氏内乱——
——
孟九霄和林辰互牵未来助夺家主——
——
萧明寒和林辰互牵玉天宗第三支——
——
——
林辰这一刻·
——
站在三线交点。
——
——
林辰心里——
——
升内门——
——
升内门——
——
升内门之后·
——
林辰要做的第一件事——
——
和萧明寒·当面·摊牌——
——
让萧明寒告诉林辰——第三支玉天宗弟子这一刻散布在中州哪些宗门——
——
让林辰接起这一支——
——
让林辰这一世·重起玉天宗——
——
——
天将亮。
——
——
林辰收气·
——
——
外门第三十一号院的窗台上·
——
那一只乌鸦——
——
又回来了——
——
绕院三圈·
——
落窗台·
——
——
但这一只乌鸦——
——
不是孟九霄的传讯乌——
——
——
是暗影部的传讯乌——
——
——
乌·壹来令——
——
——
新·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