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山 第 81 章

渡厄到

第 81 章 · 2230 字

玄阳真人讲完那一段"——故人"之后蒲团旁一片极静、极静。林岫蹲在蒲团一角没动;老胡蹲在蒲团另一角没动;小扫蹲在蒲团正前方那一寸位置上没动。四人合在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那只极旧的小蒲团周围——蒲团上压着的"——重"今晚第一次从林岫一辈子三十一年里头压过的剑修一脉的那一份重——朝玉清观执法堂主这一脉三百年里头压过的道家最高的那一份重——开始合在一处。两份重合在一处的瞬间——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那一片青石板坡上——清早那一线晴红——再深半线。这一线深下去之后——白霜山外缘整片地脉里头压过的"——稳"——也跟着深一线。

小扫蹲在蒲团正前方那一寸位置上朝玄阳真人长揖一礼。这一礼揖完他朝玄阳真人低声:"——前辈,您讲完这一段——晚辈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第一次正面知道:晚辈师伯辈程归师伯一辈子在北漠商路上五十年里头压过的'——重'——已经少了一寸。这一寸是替您当年那一晚压回去的。今晚晚辈不能空手接您这一礼。""——……空手接?"玄阳真人朝小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晚辈手心里头有这一只青铜钵——钵口外缘那一道纹路是程归师伯当年压出来的。今晚晚辈把这一只钵在您面前抬一线——是替师伯辈程归师伯朝您还的礼。"小扫朝玄阳真人慢慢、慢慢地把手心里头那一只青铜钵抬起来一寸——青铜钵在他手心里头朝玄阳真人这一边那一寸位置上极轻、极轻地颤了半线。

玄阳真人朝青铜钵那一寸颤的瞬间——他自己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在心里头那一份"——欠"和"——还"两件事——头一回正面在外人面前合在一处。合完之后他自己心里那一份"——故人"——彻底立成了一道极静的、极静的"——稳"。这一份"——稳"和小扫这一辈子在山里十八年里头每日扫山门那一份"——稳"是同一种稳——可来路不同。两份稳今晚在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那一寸位置上合在一处——是程归师伯一辈子和玄阳真人三百年里头从未正面合过的那一份"——故人"——今晚通过两位徒辈在外人面前正面合一线。 蒲团旁的青石板坡那一头——西极雪山外缘大乘寺那一处旧山门方向——一线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慢慢、慢慢地朝白霜山下走过来。这一份脚步声比慧根那一夜的脚步声还轻一线——可压着的"——重"比慧根那一晚还沉三线。脚步声压在青石板坡上那一份慢——是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大乘寺历代渡厄禅师朝外面世界走的步子——今晚是历代禅师里头这一位渡厄禅师第一次正面朝白霜山下走过来。

老胡蹲在蒲团一角朝玄阳真人长揖一礼:"——玄阳真人,渡厄禅师朝白霜山下来了。""——……是。"玄阳真人朝大乘寺方向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他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第一次走出大乘寺正殿——和我今早第一次走出玉清观正殿是同一夜。今晚我们两人朝白霜山下汇——是替西极仙门里头道家和佛家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从未正面合过的那一份'——三家共议'——头一回合一线。三家共议——白霜山林岫今晚替剑修一脉立坐——加上我和渡厄两位——今晚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这一片蒲团旁这一处——立成西极仙门三百年里头第一次的'——三家共议'。"

林岫蹲在蒲团一角朝玄阳真人长揖一礼。"——玄阳真人,晚辈替剑修一脉立坐。""——……林岫。"玄阳真人朝林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里头压着的不是辈分——是承认。承认林岫这一辈子三十一年里头压在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那一寸位置上的"——坐"——今晚和玉清观三百年坐定那一份坐合在一处——共议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从未在外人面前合过的"——三家"。林岫朝玄阳真人长揖回礼。揖完他朝小扫低声:"——前辈,您今晚正面接到的不只是玄阳真人朝您还的那一礼——您今晚起还要接渡厄禅师朝您来的那一礼。两礼合在一起——是西极仙门里头三家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第一次合在一位'——程门徒孙的徒孙'面前。"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那一寸位置上走过来。一位约一百五十岁的老僧——他穿一身极旧的、深褐色僧袍——他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每日在大乘寺正殿那一寸位置上坐着没动;今早起为了替小扫递那一句话——他自己一辈子的"——坐"已经少一寸;今晚他朝白霜山下走过来——再卸第二寸。两寸合起来——大乘寺历代渡厄禅师那一份"——三百年坐定"——少两寸。这一份"——少"不可逆。

渡厄禅师走到旧观门口外那一寸位置上停下来。他朝蒲团旁的玄阳真人极轻、极轻地、长揖一礼。"——玄阳师兄。""——……渡厄师弟。"两位前辈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从未正面在外人面前互称——今晚是第一次。互称的瞬间——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那一片青石板坡上——一线极淡的、极淡的"——青"漫了过去。这一线青和清早那一线晴红是相反的方向——清早是红、今晚是青——红是道气、青是禅气。两线气合在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那一寸位置上——头一回在外人面前合一线。合完之后——白霜山外缘整片地脉里头压过的"——稳"——再深一线。

渡厄禅师朝小扫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里头没有"——前辈"两字——也没有"——晚辈"两字——只有一线极静的、极静的"——孩子"。这一份"——孩子"和玄阳真人那一份"——孩子"是同一种称呼——可两位前辈对小扫用同一种称呼——今晚第一次合在一处。小扫朝渡厄禅师长揖到底。揖完他抬眼——他自己心里那一份"——重"今晚第二次完全压下来。第一次是玄阳真人朝他长揖的那一礼;今晚是渡厄禅师朝他点头的那一份"——孩子"。两份压下来——他自己一辈子十八年里头从未压过这一份重;今晚他第一次正面接。 渡厄禅师走到蒲团旁慢慢、慢慢地坐下来——他自己一辈子三百年里头第一次坐在大乘寺正殿之外的某一寸位置上。这一份"——坐"和玄阳真人在玉清观正殿之外的"——坐"是同一种坐——两位前辈三百年里头第一次同时坐在玉清观和大乘寺之外。两份"——坐"今晚在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那一寸位置上合在一处——头一回在外人面前合成一线。合完之后——四人围在蒲团周围那一份"——三家共议"——正面立成。

渡厄禅师朝小扫低声:"——孩子,你师伯辈程归——是我当年的故人。""——……您?"小扫朝渡厄禅师长揖一礼,"——前辈,玄阳真人当年朝您也欠了一礼?""——不是欠——是借。""——……借。""——是。"渡厄禅师朝小扫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程归师伯当年从北漠绕回中州的路上经过西极地界——他朝玄阳师兄那一夜替玄阳师兄压回去一寸道气;同一夜他也朝我借了一寸禅气——压在他自己手心里头那一只青铜钵的另一半上。这一寸禅气——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一直压在那一只青铜钵的另一半上没动。""——……另一半。""——是。"渡厄禅师停了一停,"——那一只钵的另一半——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一直在我手心里头压。今晚我把这一寸禅气连同钵的另一半——一齐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