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仙 第 50 章

入窑

第 50 章 · 2703 字

第二日辰时——陶七和宁颂出客房,往祖窑前的广场走。

广场上瓷王和老瓷匠都已经在等。江墨、江赤、江青三剑也在——他们是陶炼一脉年轻一代里的核心人物,今日要见证陶七的入窑仪式。岛上还有十几位陶炼一脉旁支后人——他们都站在广场外围,敬畏地看着祖窑。陶七心中暗暗一震——今日是陶炼一脉一千七百年里第一次"重新启用本命器仪式"。一千七百年前祖庭被毁后,陶炼一脉的本命器仪式便断了——历代旁支后人虽然一直养陶罐,但都没有"入窑"的机会。今日陶七入窑——便是陶炼一脉一千七百年里的第一次"复仪式"。这一份"复"对陶炼一脉而言是个极重的"传承节点"——今后陶炼一脉的本命器仪式便从陶七这一代开始重新延续。

瓷王启动祖窑。他双手按在窑门上——化神大圆满的灵气全部输入祖窑。祖窑的窑门慢慢打开——窑内的"陶炼之火"外露。陶炼之火是一份纯白色的火——比寻常凡人界的火更白,比修真界的"赤焰"更亮。陶七心中暗暗一震——这一份"白火"的温度肉眼看不出,但他能感受到火的"压"——每一息火气压在身上的力量比他在青云观取土大阵里感受的灵气压更重。修真界中"白火"是炼器之火的最高级——只有祖窑这种千年养火的窑才能养出。寻常修真界的炼器炉养的是"赤火"——温度虽高但"质"远不如白火。白火能"重塑"灵识——这是赤火做不到的。

瓷王对陶七:"——七儿——把陶罐取出。"陶七从怀里取出陶罐——他贴肉养了三年的陶罐——今日是要把它入窑的一日。陶七心中暗暗起了一份不舍——这一份陶罐七年里陪着他从青瓦县的弃子走到东海岛的传人——今日陶罐要"重塑"成新本命器,意味着原本的"陶罐"形态便要消失。然而陶七心中清楚——重塑不是消失,是升华——陶罐底的"陶六"灵识在重塑后会成为更稳的"本命器",今后更能护住陶七。

陶七把陶罐放在窑门外的小台上。瓷王启动"入器诀"——这是陶炼一脉化神级修士独有的法门,能引器入窑。陶罐慢慢飘起——往窑门内飞。陶罐入窑的那一瞬——窑内的白火把陶罐包住。陶七心中暗暗一动——他能感受到陶罐里"六哥的灵识"在白火中"震"。这一份"震"不是疼痛——是"觉醒"。六哥死后一千七百年——他的灵识今日终于在祖窑的白火里"醒"过来。

窑内白火和陶罐的灵识形成一份"对话"。陶七闭眼听——他能听到一份极远的声音——是六哥的声音。"——七弟——我等你一千七百年。"陶七的眼眶湿了。这是六哥死后第一次"亲口"说话——一千七百年前六哥死时只来得及把自己的灵识印入陶罐,今日终于能"开口"。

陶六的灵识在白火中重塑——一千七百年的"印记"全部融入白火,再从白火里"凝"出一份新形态。这一份新形态不是陶罐——是一柄"陶剑"。陶剑长三尺,剑身赤金色,剑柄是"陶炼一脉"的祖纹。陶七心中暗暗一震——六哥的本命器是"陶剑",不是陶罐。陶罐只是六哥灵识的"暂时容器"——一千七百年里六哥的灵识被存在陶罐里,是因为没有窑能让他"重塑"。今日祖窑的白火让六哥重塑成"陶剑"——这才是六哥本命器的真正形态。

陶七心中暗暗思量"陶剑"的意义。修真界中"剑"是攻击型法器,"罐"是防御/储存型法器。六哥本命器是"陶剑"——意味着六哥的本质是"攻",不是"守"。这一份"攻"和陶七此前的认识不同——陶七一直以为陶罐是"守",今日才意识到原本陶罐里的六哥是"攻"。这一份认知的颠覆让陶七心中起了一份新的理解——陶炼一脉的本命器不是"按器分功能",是"按人分功能"。每一位本命器主人的"本质"决定了本命器的"形态"。六哥本质攻——所以是陶剑。陶七的本命器是什么——还要看陶七自己的本质。

陶剑从白火中飞出——飘回到广场中央。瓷王对陶七:"——七儿——同入。"

陶七往窑门走。他心中暗暗算这一份"同入"的难处。窑火的温度是凡人界铁炉的千倍——若不是陶炼一脉血脉,入窑一息便会被烧成灰。陶七今日是陶炼一脉血脉者——窑火不烧他的血脉,只"过"他的丹田。然而"过丹田"也是难——他要让窑火"洗"过整个丹田,把丹田里的"封印"全部解开。这一份"洗"是修真界中的"过窑",比突破筑基中期更剧烈。

陶七到窑门。他闭眼——一步迈进窑内。窑内白火包住陶七。陶七的衣服没烧——血脉护住了。然而陶七的丹田一阵剧痛——白火"洗"过丹田,把七年前张道明(道盟监院)封住的"封印"慢慢化开。陶七心中暗暗一震——他七年前的"丹田被废"原来真的是"被封"。张道明那一日不是"废"陶七的丹田,是"封"——封印的方式是用道盟的"封符"压在丹田上,让丹田无法运转灵气。这一份"封"在修真界中比"废"更阴险——"废"是杀,"封"是养。张道明那一日"封"陶七的丹田——多半是道盟有特定的"用陶七"的计划——他们要把陶七留下来,将来再"启用"。

封印慢慢化开——陶七的丹田重新运转。一刻钟后——陶七的修为突破筑基大圆满。陶七睁眼。他出窑——走到广场中央。他能感受到丹田里的灵气流动比寻常筑基大圆满更顺——因为封印解开后丹田里的"七年积压灵气"全部释放出来,让陶七的丹田比寻常筑基大圆满的丹田更"满"。

陶剑飘到陶七面前。陶剑的剑身震了一下——剑柄上的祖纹和陶七的灵识形成"主仆共鸣"。陶七心中暗暗一震——陶剑认了他为器主。从今日起陶剑是陶七的本命器——六哥的灵识在剑里,今后陶七战斗时六哥便和他一起战。

瓷王对陶七笑:"——七儿——你今日的本质是'守'——所以你的本命器多半是陶罐型,但今日陶剑认你为器主,是因为六哥的灵识压住了你的'守',让陶剑的'攻'借你而行。这是陶炼一脉的'兄弟同器'——一千七百年里第一例。"陶七闭眼。这一份"兄弟同器"在陶炼一脉的传承中是极罕见的现象——意味着陶七和六哥这一份"兄弟"关系比一般的"器主和器灵"更深。今后陶七若走"攻"的路便靠陶剑,若走"守"的路便要再炼自己的本命器(多半是陶罐型)。这意味着陶七今后多半会有"两件本命器"——一攻一守,一兄一己。

瓷王把广场上所有人召集——他要进行最后一道仪式:"正名"。瓷王对陶七:"——七儿——你出生时父亲给你起的名字是'陶清羽'。'清'是陶炼一脉的字辈,'羽'是陶炼一脉对'第七子嗣'的传统命名。然而你七岁那年丹田被封后——你父亲为了护你,把你的名字改成了'陶七'——意思是'陶氏第七个孩子',看似随便,实则掩去了'清羽'里的祖辈印记。今日你入窑——封印解开——你的本名要回来。"

瓷王对全场大声宣告:"——陶炼一脉第三十三代传人——陶清羽。"陶清羽(原陶七)跪下。"——师爷——多谢。"瓷王扶他起来。"——清羽——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陶七'。'陶七'是七年里你被废的弃子。'陶清羽'是你陶炼一脉传人的本名。"陶清羽闭眼。这一份"改回本名"对他而言是一份从未有过的轻——他七年里背着"弃子"的名走过千山万水,今日终于卸下这一份"弃子"的标签。

广场上所有人都对陶清羽行礼——江墨、江赤、江青、宁颂、老瓷匠、十几位旁支后人。陶清羽心中暗暗起了一份对未来的清晰——他不再是青瓦县的废道基弃子,他是陶炼一脉第三十三代传人陶清羽。

正在这一刻——陶清羽怀里的"小陶罐"(黑石镇老板送的,他另外带的)突然"震"——三长一短。陶清羽心中暗暗一震——这是隐讯铃的"危讯"。陶清羽的脸色一沉。他取出小陶罐——里面的隐讯铃震得急。陶清羽闭眼听——是沈风的声音。

"——师兄——道盟今日发动东海清场——白圣亲自带队,三日后到东海路口。师父在问天峰挡白圣的副手——我已经被卷入战场——师姐——我可能撑不到东海了。"

陶清羽的呼吸停了。广场上所有人都看着陶清羽。瓷王走到陶清羽面前。"——清羽——什么事?"陶清羽睁眼。他的眼里有从未有过的冷。"——师爷——白圣亲自带队——三日后到东海路口。师父在挡——师弟(沈风)被卷入。"

瓷王的脸色一沉。老瓷匠的呼吸停了。江墨的剑出鞘。陶清羽的左手按在陶剑的剑柄上——剑身震了一下。一千七百年前陶炼一脉被道盟清场——一千七百年后道盟又来清场陶炼一脉。然而今日——陶炼一脉不再是当年的陶炼一脉。今日陶炼一脉有第三十三代传人陶清羽,有化神中期的老瓷匠,有化神大圆满的瓷王——还有一柄一千七百年里第一次出鞘的"陶剑"。

陶清羽对瓷王:"——师爷——我去东海路口。"瓷王闭眼一瞬。他睁眼时——眼里有从未有过的决意。"——清羽——我们一起去。"

(卷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