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15 章

阿洛的箭

第 15 章 · 1816 字

梅里昂·白塔。

塞蕾娜看见这个名字时,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伊安注意到了。

“你认识?”

“我的导师。”

她伸手想碰那枚银白核心,又在半途停住。

“他不该出现在黑井第二层。”

罗姆绕着核心看了一圈。

“大人物的签名为什么总刻得这么小?怕被债主看见?”

塞蕾娜没有理他。

她用星纹把核心封进一层蓝光里。

“先离开。门被拆掉以后,第二层会重新计算路线。”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倾斜。

四人冲进门后通道。

通道比前面更窄,像一条被石头挤出来的喉管。墙上有许多通风孔,孔后传来细碎爬行声。

伊安跑在中间。

薇拉在前面开路,罗姆贴着左墙,塞蕾娜抱着银白核心跟在后方。这个顺序不是商量出来的,却在几次生死后自然成形。

有盾的人挡前面。

会拆机关的人贴墙。

带证物的人护核心。

记录员站在能看见所有人的位置。

伊安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有一瞬异样。

他们还不是队伍。

却已经开始像队伍那样移动。

罗姆脸色变了。

“地精搬运工。”

伊安听过这种生物。

它们不是黑井里最强的怪物,却是最麻烦的。地精搬运工会收集尸体、装备、碎骨和还没断气的人,把一切能搬的东西拖到地下城指定的仓库里。

承包会常说,地精搬运工是黑井自清洁系统的一部分。

赔付署的人更直接。

它们是会走路的漏账。

第一只地精从通风孔里探出头。

灰皮,长耳,背上绑着绳网,手里拿着沾血的铁钩。

第二只。

第三只。

十几双眼睛在黑暗里亮起。

薇拉把盾残片举到前面。

她的伤还没好,动作却仍像城墙合拢。

“后退。”

塞蕾娜抬手,星火在指间聚集。

罗姆低声道:“别用大法术,通风井会塌。”

“那你有小办法?”

“跑算吗?”

地精搬运工同时尖叫,铁钩从四面八方抛来。

伊安被一只钩子勾住袖口,整个人向墙边拖去。他用铜尺砸断钩柄,手腕却被绳索缠住。

薇拉一剑斩断三根绳,腹侧伤口立刻渗血。

塞蕾娜放出三枚星点,击穿最近的地精,却有更多从通风孔里涌出。

它们不是来杀人。

是来搬运。

搬运活人比搬运尸体更快。

第一张绳网落下时,薇拉用盾残片挡住。

第二张绳网从地面弹起,缠住罗姆半条腿。罗姆刀快,割断绳网,却被第三只地精从墙孔里喷出的灰粉迷了眼。

塞蕾娜想施法,银白核心突然震动,干扰了她的星纹。

伊安看见核心上梅里昂的签名亮了一下。

这个东西不是纯证据。

它还在影响周围概率。

“塞蕾娜,核心封住!”

“正在封!”

她咬破指尖,把血抹在星纹上。蓝光收缩,核心才安静一息。

可这一息里,地精已经从通风孔里拖出三只铁笼。

笼子里装的不是尸体。

是名字牌。

一块块木牌被黑绳串着,每块都刻着不同姓名。地精搬运工像搬矿石一样搬运这些名字,嘴里还发出模仿人哭声的怪叫。

伊安看见其中一块木牌上写着汉森·灰靴。

他怒意上涌,第一次主动冲向地精。

铜尺砸在地精腕骨上,发出脆响。

地精尖叫,铁钩反扫。

伊安躲慢半步,袖口被撕开,左腕灼痕暴露在冷光里。

所有地精同时转头看他。

像看见了更值钱的货物。

伊安看见一只地精背后的绳网上挂着半截公会通行钉。

还有一枚铜灯小队的红色布扣。

这些东西本该在遗物袋里。

地精搬运工参与过事故清理。

他刚要开口,一支箭从通道尽头射来。

箭没有射地精。

它射断了伊安手腕上的绳结。

第二支箭贴着薇拉肩侧掠过,钉进墙孔,正好堵住一只地精的退路。

第三支箭分成三道绿光,击落塞蕾娜身后的铁钩。

地精群顿时乱了。

黑暗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听不懂的古老词。

通风孔边缘忽然长出细密苔纹。

苔纹像活蛇一样钻进孔洞,缠住地精搬运工的脚踝,把它们一只只拖回墙里。

罗姆睁大眼。

“荒野契约?”

伊安看向箭来的方向。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高瘦身影。

额侧有短角,皮肤上有淡绿苔纹,手里握着一张木弓。那人没有走近,只把第四支箭搭在弦上。

“别过来。”他说。

声音低,带着明显戒备。

薇拉问:“你是谁?”

“阿洛。”

“为什么救我们?”

阿洛看向地上的铜灯布扣。

“不是救你们。是拦它们继续搬走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压不住的恨。

地精搬运工在苔纹里挣扎,嘴里还在学人说话。

“阿洛,别救我。”

“阿洛,签了吧。”

“怪物样本已入笼。”

每一句都像从不同人嘴里撕出来,再被它们用粗糙嗓子拼回去。

阿洛的箭没有抖。

可伊安看见他额侧短角旁的青筋绷起。

这种模仿不是为了欺骗所有人。

它只要骗过一个迟疑的瞬间。

在黑井里,一个瞬间就够搬走一个名字。

伊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通风孔深处还有更多木牌。

有些刻着人名。

有些刻着兽名。

有些被涂成“怪物样本”。

阿洛的手指扣在弓弦上,指节绷得发白。

“承包会把我族人的名字牌挂在怪物笼上。名字一换,猎人就能领赏,神殿就不会赎尸,家属也不能申诉。”

薇拉低声问:“你追这些牌来的?”

“追了七天。”

“一个人?”

阿洛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是回答。

塞蕾娜把核心抱得更紧。

“荒野契约为什么会在黑井里生效?”

阿洛终于看了她一眼。

“因为黑井不是只吞城市人。”

这句话让通道静了一瞬。

阿洛抬手,苔纹从墙孔里撤回,地精搬运工的尖叫也随之远去。

“你们查事故,我查名字牌。路暂时一样。”

薇拉问:“暂时到哪里?”

阿洛的箭尖指向更深处。

“到那个学人说话的东西露出真身。”

他说这句话时,弓弦仍旧满月。

伊安抓住这个词。

“搬走名字?”

阿洛沉默了一息。

远处通风井里传来模仿人声的低语。

那声音一会儿像伊安,一会儿像罗姆,一会儿又像刚死不久的鲁本·铜灯。

阿洛的箭尖对准黑暗。

“井下有东西,正在学会冒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