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37 章

格兰特下场

第 37 章 · 1802 字

“叙事”两个字出现后,失职者回廊开始崩塌。

不是石头碎裂。

而是那些挂在墙上的破碎职业章一枚枚脱落,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摘下,扔进黑暗里。

薇拉拉住伊安后退。

“走!”

空白职业章没有追来。

它悬在回廊尽头,章面上的“叙事”二字很快又隐没,仿佛刚才只是某个还不该出现的预告。

塞蕾娜边退边回头。

“那是第十三职业的雏形。”

罗姆说:“先活到第十三个呼吸再研究。”

回廊尽头的门自行打开。

门后是斗技厅。

一座巨大到不该存在于第四层的圆形斗技厅。

斗技厅上方悬着倒置的看台,看台后还有一圈黑水镜。

镜中并非观众。

而是烛湾的不同地点。

公会大厅的任务板。

黑井入口的日账牌。

赔付署听证间的空席。

旧墓园那口还未处理的人偶棺。

这些画面围成一圈,像整座城市都在无声旁观这场战斗。

格兰特没有把他们带进隐秘角落。

他把他们摆到一个能被所有流程同时观看的地方。

如果伊安死在这里,公会可以说任务完成,承包会可以说损耗结清,墓园可以说尸体确认,赔付署的异议也会失去对象。

斗技厅不是单纯战场。

是一次公开结算。

看台沿黑石壁层层升起,没有观众,却摆满了空盔甲。每副盔甲前都放着一枚任务牌,像它们曾经属于某个死在这里的职业者。

斗技厅中央铺着红灰砂。

砂子下面埋着骨片、断箭和职业章碎屑。

他们刚踏入,身后的门就落下。

格兰特·黑井站在斗技厅对面。

这一次,不是义眼投影。

是真人。

他比伊安想象中高大,红棕色长外套外披着黑齿肩甲,右眼是一枚嵌入眼眶的黑水晶义眼。义眼转动时,里面有七枚小小骰面同时亮灭。

他身后站着二十多名雇佣兵。

有公会退役战士,有黑市债奴,有承包会护井打手,还有几个穿着破损职业袍的失败职业者。

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块黑石牌。

牌上写着同一句话:

杀死伊安·灰页,获得复活名额。

罗姆看见那句话,脸色立刻变了。

“他真会挑价码。”

格兰特微笑。

“不是挑。是核算。”

他的声音和义眼里传出的声音一样,只是现在更近,也更冷。

“你们从第三层带走太多东西,账要平。”

薇拉举剑。

“用谁的账?”

“当然是能支付的人。”

格兰特看向伊安。

“记录员,你还没明白吗?黑井从不浪费。你的死亡可以平掉铜灯事故、移动入口、人偶试验、预审泄露和第三层损耗。只要你死,很多人都能活得轻松些。”

伊安说:“包括你?”

“包括烛湾。”

这句话比威胁更像实话。

格兰特知道烛湾怎样运转。

他知道家属需要钱,冒险者需要入口,公会需要任务,城政厅需要税,赔付署需要可结案的死者。

他把所有需要都压到一个人身上。

然后说,这是为了城市。

伊安把账册交给塞蕾娜。

“帮我拿着。”

塞蕾娜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左手不能用,右手要空。”

薇拉没有回头。

“站我后面。”

阿洛已经搭箭。

罗姆把薄刀全部抽出。

少年站在伊安身边,脸色苍白,却没有后退。

格兰特抬手。

斗技厅四周看台上的空盔甲同时敲响武器。

像一场早已安排好的处刑开始。

少年忽然抓住伊安衣角。

“不要听第一声鼓。”

“为什么?”

“听了就会想冲过去。”

话音刚落,看台上第一排空盔甲同时敲盾。

咚。

声音落下,薇拉的身体微微前倾。

不只是她。

阿洛的箭尖也向前偏了一寸,罗姆脚步一滑,塞蕾娜袖口公式自动展开攻击式。

斗技厅在催他们先动手。

先动手,就能被写成主动攻击。

主动攻击,就能让后续围杀更合理。

伊安咬牙喊:“别先动!”

薇拉硬生生止住脚步。

格兰特的义眼微微一转。

“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你们的流程太脏,脏得有规律。”

格兰特笑了。

“规律就是秩序。”

“不是。”伊安说,“秩序不怕被记录。”

第二声鼓没有立刻落下。

格兰特像是在等。

看台上,一面任务牌缓缓降到众人头顶。

牌面上不是普通悬赏,而是一张临时队伍结算表。

薇拉的名字后写着:破誓骑士,重伤,可豁免一次审判执行。

罗姆后面写着:盗贼,旧案二十七项,可抵销。

阿洛后面写着:猎人,村寨迁移许可证,可恢复。

塞蕾娜后面写着:白塔流亡学徒,禁研档案,可撤销追索。

连少年名字所在的位置,也亮起一行小字:

无职业未成年,可授予临时见证章。

格兰特没有只买凶手。

他给每个人开了一扇门。

门后都放着他们最想拿回去的东西。

伊安一眼扫完,喉咙发紧。

这比刀更狠。

刀只能逼人后退。

而这些条件,会逼人先审问自己。

薇拉忽然笑了一声。

“开价挺全。”

她把半截骑士剑往肩上一扛。

“可惜你漏了一项。”

格兰特眯眼。

“什么?”

“我不跟卖队友的人签第二份账。”

罗姆咧嘴,脸色却很冷。

“我的旧案你随便挂,反正活着的人比档案难抓。”

阿洛没有说话,只把弓弦拉满。

他的村寨迁移许可证在任务牌上闪烁了一下,像一扇被烧过的家门。

他盯了那行字很久,最后只说:

“用村子的路,换一个人的命。你们一直这么做生意?”

塞蕾娜把公式纸一张张撕碎。

“白塔档案若能由你撤销,说明追索从一开始就是价码,不是法则。”

最后只剩少年。

少年看着那枚临时见证章,眼里有一瞬间的渴望。

伊安没有替他拒绝。

他只是把账册翻到空白页,递到少年面前。

“你可以自己记。”

少年慢慢伸手,在纸上写下:

我见证他们开价。

我拒绝替他们买命。

这两行字歪歪扭扭,却让头顶任务牌暗了一格。

格兰特的笑意终于淡下去。

“杀死伊安,黑井奖励全队复活名额。”

这句话不是只对雇佣兵说。

斗技厅上方所有任务牌同时亮起。

每一块牌都把“复活”两个字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像一枚枚钩子。

它也在对伊安身边的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