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44 章

七枚死因牌

第 44 章 · 1806 字

七枚死因牌没有风也在晃。

每晃一下,伊安身上就多出一种错觉。

第一下,他闻到黑血契约的腥甜味。

第二下,他听见薇拉剑刃刺入胸口的声音。

第三下,他看见账册纸页倒卷,所有自己写过的字都变成绞索。

第四下,空白职业章贴上他的额头,叙事两个字像烙印般往骨头里压。

第五下,他沉入复活池,看见另一个自己从水里坐起。

第六下,奥瑟的银笔划掉他的名字。

第七下,黑石骰裂开,里面滚出一颗更小的骰子。

伊安后退半步。

薇拉立刻挡到他和死因牌之间。

“别看太久。”

“已经看见了。”

“那就别选。”

罗姆绕着铜钩走了半圈,没有伸手。

“每枚牌是不是都能开门?”

塞蕾娜盯着牌下方的小字。

“是。”

她的声音很难听。

“选择任一死因,即视为确认死亡事实。确认后,门会放行。”

阿洛问:

“代价?”

塞蕾娜闭了闭眼。

“死因会成为真实记录。”

罗姆脸色一变。

“也就是说,选队伍背叛,薇拉真得捅他?”

薇拉冷声道:“我可以先捅这扇门。”

她抬剑。

伊安按住她手腕。

“它等的就是这个。”

死因牌下方的铜钩像活物一样向薇拉靠近。

队伍背叛那一枚亮得最厉害。

伊安心里发冷。

门不只提供通行。

它在诱导最容易发生的死法。

直井里让他看见未来背叛,门前立刻摆出对应牌。

如果他此刻开始怀疑薇拉,哪怕只是一点点,牌就会把怀疑写成证据。

“这不是选择。”伊安说。

“是什么?”

“审讯。”

他看着七枚牌。

“它先让你承认恐惧,再把恐惧变成死因。”

少年站在后面,忽然捂住耳朵。

“它们在说话。”

伊安转头。

“说什么?”

少年嘴唇发白。

“第一枚说,你欠的债总要有人还。第二枚说,队友总会选更大的生路。第三枚说,写记录的人最后会被记录吞掉。第四枚说,没有职业的人终究需要一个位置。”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第七枚在叫你。”

黑石骰在证物盒里撞得更重。

伊安把盒扣紧。

“我不应答。”

门内翻页声停了。

七枚死因牌同时贴到门板上,牌下各自浮出一条通行说明。

【债务转移:由深渊债局接管死亡事实,队伍可通行。】

【队伍背叛:由队友完成死亡事实,队伍可通行。】

【记录反噬:由申请人自证记录错误,队伍可通行。】

【职业补全:授予第十三职业,队伍可通行。】

【复活池同化:以副本身份进入,队伍可通行。】

【审判庭删除:移交命运审判庭,队伍可通行。】

【逆骰终局:投出最后一骰,队伍可通行。】

每一条都写着队伍可通行。

没有一条写伊安可生还。

这很公平。

公平得恶心。

更恶心的是,每条说明后面都浮出一段补充收益。

债务转移后,深渊债局将赦免罗姆旧债。

队伍背叛后,薇拉可获得一次审判庭减刑。

记录反噬后,赔付署将承认伊安所有前置证词。

职业补全后,伊安会获得正式职业和第50层通行权。

复活池同化后,队伍可获得一具听命副本。

审判庭删除后,所有队员地面通缉同步撤销。

逆骰终局后,本轮所有幸存者可返回烛湾。

每一条都像在为死亡贴上合理折扣。

伊安看着那些补充收益,反而更冷静。

真正想杀人的规则,往往不会只亮刀。

它会告诉你刀落下后,桌面会变干净,账目会变漂亮,旁人会得到好处。

它要的不是死亡本身。

是让活人替死亡点头。

罗姆低声说:

“它在用我们逼你。”

阿洛握紧弓。

“不走也会困死。”

塞蕾娜看向四周。

那些空门框越来越近。

每一张申请表都开始复制七枚死因牌。

如果他们拖得太久,这里会把整座大厅变成处决台。

伊安翻开账册。

左手裂纹还没完全恢复,右手因为刚才的下坠在发抖。

字写得不稳。

但他仍然写。

死亡确认程序需满足三项:

死因明确。

尸体或同等遗留明确。

见证人签名明确。

门板上立刻浮出回应:

【死因已列明。】

七枚牌同时一亮。

伊安继续写:

尸体未出现。

门回应:

【申请人可即时转化为尸体。】

罗姆骂道:“它还挺会补材料。”

伊安没有理会。

他写下第三行:

见证人签名缺失。

门板沉默。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很长。

长到连薇拉都压低声音:

“卡住了?”

塞蕾娜盯着门缝。

“它在找。”

“找什么?”

“能替伊安死亡事实背书的人。”

少年忽然退了一步。

他手背上的见证章影又浮出来。

“不。”

伊安立刻看向他。

“别签。”

少年咬住嘴唇,血从唇边渗出来。

“它说我就是为这个来的。”

“你不是。”

“预审名单上写了。”

“预审名单不是命。”

伊安说完,把账册塞到他怀里。

少年怔住。

“写。”

“写什么?”

“写你不同意。”

少年的手在抖,字也抖。

他写得很慢:

我拒绝作为强制见证人。

第一笔落下,门板发出一声尖锐摩擦。

第二笔落下,七枚死因牌同时向内凹陷。

第三笔落下,少年手背上的章影几乎被撕开。

他痛得跪倒,却仍然把最后一个字写完。

伊安按住他的肩。

“够了。”

少年喘着气,眼里第一次不只是恐惧。

还有一点很浅的怒意。

“它不能替我同意。”

少年双眼发直。

“我没有签。”

他说话时,手背却慢慢抬起。

像有另一个人在牵他的骨头。

薇拉一剑砍向他脚下的影子。

影子断开,少年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门内响起一声轻笑。

很轻。

却让伊安的血几乎停住。

那笑声太熟。

熟到像从自己喉咙里传出来。

七枚死因牌下方,空白签名栏忽然出现一笔。

然后是第二笔。

有人在门内写字。

字迹和伊安完全一样。

第一笔落下时,伊安右手食指跟着抽痛。

第二笔落下时,账册上所有他写过的名字同时浮起,又重新沉回纸面。

第三笔落下时,黑石骰停止撞击。

它像在听。

薇拉看向伊安。

“你没写?”

伊安没有回答得太快。

他先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干净,没有墨。

可指腹上多出一道极淡的压痕。

像某个地方的他,正在替这里的他下笔。

门内那人写得很稳。

稳得像早已练过无数次。

见证人:

伊安·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