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63 章

公会旅店二楼

第 63 章 · 1805 字

还能用的死法。

这句话比屋里的冷气更重。

伊安·灰页看着那些被分类保存的死亡材料,终于明白黑井镇为什么能把同一个人反复送向同一种结局。

它不需要完整复制死亡。

只要保存死法的关键材料。

一截支柱,一盏矿灯,一份赔付袋,一个被家属按下的手印,一句被镇规修订过的证词。下一轮开始时,这些材料重新组合,就能把活人推回同一个位置。

这和第50层的死因牌同源。

只不过死因牌针对伊安,而黑井镇把这种机制分散给所有镇民。

薇拉低声问:“烧了?”

塞蕾娜摇头。

“烧错一个,可能会让对应的人直接死亡事实完整。”

罗姆看着满屋标签,脸色难看。

“那偷?”

“偷也得知道先偷什么。”伊安说。

托马·灰铲的尸体垂着头。

“公会旅店二楼。”

米洛哭得发抖。

“爹?”

尸体没有看他。

像是怕多看一眼,就会被这座镇抓住更多父子关系。

“每次材料被搬走,都会先送到那里。任务板在二楼背后说话。”

话音刚落,托马的嘴里涌出黑纸。

伊安立刻按住他的额头。

“姓名。”

尸体的喉咙里全是纸声。

诺恩冲上来,写下:

我见证托马·灰铲仍能主动提供信息。

他手背上的七猛地一暗。

下方那道横线更深。

托马嘴里的黑纸停了一瞬。

“别让孩子签。”尸体说。

随后,他倒回木台。

米洛扑过去,却只抱住一具重新沉默的身体。

伊安没有立刻安慰。

安慰此刻太轻。

他只能把托马给出的地点记下来。

公会旅店二楼。

镇公会在广场东侧。

旅店则在公会后方,表面上给外来冒险者住宿。门口挂着一串亮闪闪的职业章复制品,酒馆里比家属旅馆热闹得多。

这里没有等待死讯的人。

只有等任务的人。

笑声、酒味、吹牛声和骰子声挤在一起,像故意把外面的赔付袋和尸体材料盖过去。

墙上挂满冒险者画像。

每一幅画像下都写着某个“从黑井镇走出去的人”。有人拿到战士章,有人成为猎人,有人加入公会,有人带着满袋银盾回家。

但伊安看得久了,发现画像的眼睛都没有高光。

这些人不像成功者。

更像广告。

酒馆里几个年轻人围在画像前,听招待讲述他们如何从矿工、孤儿、杂役变成职业者。故事讲得很好,起承转合完整,连失败前的痛苦都被剪成了励志铺垫。

伊安走过画像时,袖口被一阵冷风掀起。

其中一幅画像背面露出半截黑字:

死亡材料已回收。

他不动声色记下位置。

黑井镇不只用赔付驯服家属,也用成功驯服还没死的人。

前者告诉你,死亡已可结算。

后者告诉你,冒险值得下注。

罗姆低声说:“我去二楼。”

“不。”伊安说,“一起进。”

“你走正门太显眼。”

“它已经悬赏我了。显不显眼没区别。”

伊安推门进去。

酒馆瞬间安静一半。

随后,又像没看见他一样,重新喧闹起来。

这种假装比敌意更明显。

老板站在柜台后擦杯子。

“二楼客满。”

伊安说:“我没问房。”

“二楼不接待临时记录员。”

“那接待谁?”

老板抬眼。

“接待愿意接任务的人。”

一张任务纸滑到伊安面前。

【协助镇公会调查污染记录员。】

【报名者可上二楼。】

罗姆啧了一声。

“你要调查你自己?”

伊安拿起任务纸。

“可以。”

薇拉看向他。

伊安补了一句:

“我报名调查污染记录员一事是否成立。”

任务纸卡住。

老板擦杯子的动作也停住。

塞蕾娜忍不住低声道:“文字漏洞。”

伊安把任务纸折好。

“带路。”

老板脸上的笑僵硬片刻,最终指向楼梯。

二楼走廊很窄。

两侧房门都关着,门缝下流出细细黑线。黑线从每个房间汇入走廊尽头,那里挂着一幅镇公会徽记。

罗姆蹲下摸了摸黑线。

“任务墨。”

塞蕾娜皱眉。

“别碰。”

“我没碰,用刀背蹭的。”

走廊尽头的徽记忽然亮起。

墙面向两侧打开,露出一个没有窗的房间。

房间里坐着许多影子。

每个影子面前都有一张任务板。

最中央的椅子空着,椅背上挂着一件金羽披风。

伊安心里一冷。

卡修。

烛湾公会会长的影像从披风上浮出来,笑容一如既往得体。

“灰页先生,第二日比我预想得快。”

薇拉上前半步。

卡修抬手。

“别急。我不在这里。你们砍碎的,只是一张可报销的投影。”

伊安看向房间四周。

墙上挂着许多主线任务。

任务不是贴上去的。

而是从墙里长出来。

每一张主线任务背后都有一根黑线通向楼下酒馆、镇公会、矿区、家属旅馆甚至雾墙。黑线时粗时细,像在根据镇民的动摇不断调整权重。

塞蕾娜看见后,脸色很难看。

“这不是单一任务板。”

“是什么?”

“分布式发布节点。二楼只是上层接口,真正的任务生成靠整个镇的反馈。”

罗姆皱眉。

“所以楼下那帮人越信任务,楼上任务越硬?”

“对。”

伊安看着卡修投影。

“难怪你不怕被砍。你坐的是所有人对任务的依赖。”

卡修微笑。

“公会只提供他们已经需要的东西。”

“不。”伊安说,“你们先制造只能靠任务解决的困境。”

卡修没有否认。

他甚至显得有些愉快。

“困境从来都在。公会只是把它整理成任务,给他们一个能看懂的入口。”

“再把出口标价。”

“出口当然有价格。没有价格,谁来维护门?”

这就是卡修比格兰特更麻烦的地方。

格兰特相信暴力和承包合同。

卡修相信所有苦难都可以包装成服务。只要任务板还挂着,他就能把剥削说成机会,把死亡说成风险,把反抗说成破坏秩序。

伊安知道,黑井镇第二阶段真正要打的不是卡修投影。

是镇民对任务板的依赖。

其中一张最大。

【主线任务:杀死记录员。】

任务目标下方,伊安的名字被写了七遍。

第八遍正在生成。

罗姆看着那一笔笔落下,脸色发青。

“这东西写完会怎样?”

卡修投影微笑。

“主线进入下一阶段。”

伊安看向第八遍名字。

最后一笔,正好停在“页”字的最后一点前。

只差一点。

一点就够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