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74 章

白塔观察员

第 74 章 · 1801 字

白塔符文悬在广场上空。

它没有降下攻击。

也没有召唤法师。

它只是看着。

可塞蕾娜·星纹的脸色比面对任务根须时更难看。伊安·灰页第一次清楚感到,白塔对她的压迫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习惯。

学生习惯等待导师批注。

出逃者习惯听见旧名字时先绷紧。

被追索的人习惯证明自己不是错误。

梅里昂的声音从符文中落下:

“塞蕾娜,你的建模能力下降了。你现在站在一群情绪样本中间,用低效行动延迟整体解法。”

罗姆皱眉。

“她骂人都这么绕?”

塞蕾娜没有笑。

“别听她。”

“我没听懂。”

“那更好。”

梅里昂继续道:

“黑井镇正在失控。若你现在协助我收容伊安·灰页,第八份记录可由白塔保管。诺恩的见证计数也可冻结。镇民的死亡材料,我会抽样留存,其余交由镇政厅处理。”

伊安冷声问:“抽样留存?”

“研究需要样本。”

这个回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塞蕾娜终于抬头。

“他们不是样本。”

梅里昂轻叹。

“你还是老样子。先提出结论,再让情绪替你找证据。”

这句话很锋利。

塞蕾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曾经最怕这句。

因为在白塔,情绪是最低级的错误来源。任何带着情绪的判断,都会被导师轻易打回。

可现在,她身后站着巴伦、莉莎、丹尼、米洛、老板娘,还有那些刚刚敢开口的镇民。

塞蕾娜忽然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向白塔证明“情绪没有污染模型”。

她只需要证明白塔的模型正在吃人。

“梅里昂教授。”她说,“你知道第八份空白页的编号。”

符文安静一瞬。

“当然。”

“编号是什么?”

梅里昂没有直接回答。

这比回答更说明问题。

伊安看向塞蕾娜。

塞蕾娜低声解释:“白塔只给实验档案编号。她若知道编号,就说明第八份记录早被白塔登记过。”

梅里昂轻笑。

“登记不等于制造。”

“观察不等于无罪。”塞蕾娜说。

这句话让薇拉看了她一眼。

刚才镇长空席里,他们才看见编纂室观察员席。现在,塞蕾娜把同样的话还给白塔。

梅里昂的声音依旧优雅。

“你在用骑士式道德攻击学术程序。”

“如果学术程序需要孩子代父出征,需要家属提前承认死亡,需要把失败概率转给无职业者,那它值得被攻击。”

塞蕾娜说完,袖口星纹忽然亮起。

不是她主动释放。

是白塔符文在调用她旧日学籍。

【塞蕾娜·星纹,概率院出逃学徒。】

【导师请求临时召回。】

她脚下出现一个圆形法阵。

法阵边缘全是熟悉公式。

塞蕾娜脸色一变。

这些公式是她自己写过的。

白塔正在用她过去的研究把她拖回去。

伊安立刻上前,却被法阵弹开。

梅里昂道:“别紧张。只是一次观察员对学生的保护性收容。”

“你把绑架说得真顺口。”罗姆骂道。

阿洛射箭。

箭碰到法阵,直接偏转,钉进空中一张概率曲线。

薇拉拔剑半寸,又停住。

她不知道攻击法阵会不会伤到塞蕾娜。

塞蕾娜站在阵中,袖口公式一行行被点亮。她眼前浮现许多白塔旧影:高寒台阶、概率院讲厅、导师书房、那篇被指控作伪的论文。

梅里昂声音放轻。

“回来。你可以继续研究伊安,但不必站在样本旁边被污染。”

塞蕾娜闭上眼。

伊安没有喊她。

因为这是她的战斗。

就像薇拉不能由别人替她定义誓言,诺恩不能由别人替他取名,塞蕾娜也不能由别人替她决定是否回白塔。

塞蕾娜睁眼时,眼角星纹亮得刺眼。

“我的论文没有作伪。”

梅里昂淡淡道:“现在说这个没有意义。”

“有。”

塞蕾娜抬起右手,指向广场上的任务根须。

“因为我当年研究的不是如何转移失败概率,而是如何证明失败概率被转移过。”

白塔符文第一次出现裂纹。

伊安心中一震。

这件事她以前没有说过这么清楚。

塞蕾娜继续道:

“你们删了后半篇,把模型改成了工具。黑井镇就是使用场之一。”

梅里昂的声音冷下来。

“你没有证据。”

“现在有。”

塞蕾娜把自己的袖口撕开。

袖口内侧,藏着一排极细的原始公式。

这些公式被她带着逃亡了很久,连罗姆都没偷看到。

她把公式按进广场地面。

白塔符文猛地收缩,试图切断投影。

但已经晚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见,任务根须里流动的失败概率,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白塔公式导向无职业者、家属和临时见证人。

梅里昂沉默一息。

“很好。”

她声音里第一次没有温度。

“你终于值得正式回收。”

法阵不再温和召回。

它变成一座透明笼子,把塞蕾娜困在中央。

笼壁上浮出标题:

【概率笼启动。】

【目标:塞蕾娜·星纹。】

塞蕾娜被困住的瞬间,广场上的白塔符文分裂成许多细小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看向一个人。

伊安。

诺恩。

米洛。

丹尼。

那些刚刚拒绝任务的人。

观察不再隐藏。

它明目张胆地把所有人标成变量。

伊安看见自己头顶浮出一行:

【逆骰样本,异常核心。】

诺恩头顶是:

【见证载体,稳定性下降。】

米洛头顶则是:

【未成年职业替代实验,可惜中断。】

“可惜”两个字让薇拉的剑彻底出鞘。

这一次,镇规没有来得及抓她的动作。

因为白塔符文先把这次拔剑记录成“护卫样本情绪峰值”。

薇拉看着那行字,怒意反而冷下去。

“他们连愤怒都要记。”

伊安说:“所以不能只砍眼睛。”

“那砍什么?”

伊安看向概率笼。

“砍它的题。”

塞蕾娜听见这句话。

笼中那些公式也听见了。

它们开始快速改写,把“题”本身加上保护层:

【题目由导师设定。】

【学生不得质疑前提。】

【质疑前提视为逃避计算。】

塞蕾娜看着这些熟悉条款,忽然想起自己在白塔最后一天。

那时她也是这样,被要求只在给定范围内回答。

她当时试图证明题错了。

结果被判作论文作伪。

现在,同一座笼子又落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笼外有人知道题可以被砍。

也有人愿意一起砍。

砍给她看。

砍开它。

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