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火远征 第 77 章

第四日职业节

第 77 章 · 1801 字

黑井镇没有给他们等到明日的机会。

学舍里的钟声刚落,窗外天色便开始变化。

清晨、午后、黄昏像三张薄纸,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快速翻过。孩子们还坐在原位,桌上的课本却自己翻到下一页,封面从“职业启蒙”变成“职业节礼仪”。

伊安·灰页走到窗边。

广场已经换了装饰。

彩旗、鲜花、白布棚、职业章展示台。

黑井镇把第三日宴会后的混乱,直接翻成第四日职业节。

塞蕾娜脸色沉下。

“它在跳日。”

“不是跳。”伊安说,“是加速下沉。”

镇地图上已经显示四日进度。

现在,镇子干脆把对应表层换出来。

孩子们被镇卫带出学舍。

不是押送。

是“参加节日”。

每个孩子手里都被塞了一朵纸花,纸花中心写着不同职业:战士、猎人、医师、斥候、搬运、向导、见证。

米洛手里那朵写着“向导”。

他刚摆脱代父出征,现在又被推向职业节。

广场上挤满镇民。

很多人还沉浸在名单公开的震惊里,可职业节的乐声、彩旗和甜面包味道强行把他们拉进另一种气氛。

镇政厅文员站在高台上宣布:

“职业是秩序的礼物。黑井镇愿意给每一个孩子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罗姆低声道:“这话我现在听着想吐。”

高台中央摆着一排职业章。

它们很亮。

亮得不像真正用过的职业章。

塞蕾娜检查后说:

“短效章。一天内生效,代价延后结算。”

“什么意思?”

“给孩子一天职业能力,等任务失败后,把失败概率和代价全部算回无职业名单。”

薇拉脸色彻底冷下。

“所以成功算职业节,失败算无职者。”

“是。”

孩子们一个个上台。

第一个男孩拿到搬运章。

章一贴上,他手臂肌肉立刻鼓起,眼中却出现茫然。任务板随即给他发布“搬运矿区危险支柱”的任务。

第二个女孩拿到医师章。

她手上亮起浅白光,下一息就被安排去治疗复活债感染者。

第三个孩子更小。

他拿到斥候章后,身体立刻变轻,脚步也变得无声。台下有人鼓掌,像真看见一个孩子获得未来。

可任务板紧跟着写下:

【探查雾墙裂隙。】

伊安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镇门雾墙会把离镇失败者折成登记纸。让一个临时斥候去探裂隙,本质上是在用孩子测试雾墙今天的吞噬强度。

第四个孩子拿到见习战士章。

章刚贴上,任务板便让他“协助镇卫维持职业节秩序”。

也就是说,他会被派去压住其他不愿接章的孩子。

职业节不是给孩子分未来。

是给镇子分工具。

第三个是米洛。

他站在台阶下,怎么也不肯上去。

镇政厅文员笑着说:

“孩子,不用怕。你父亲的遗憾,会由你的职业改变。”

米洛哭着摇头。

“我不要。”

任务板立刻浮出:

【未成年拒绝职业机会,家属赔付资格下调。】

米洛母亲脸色惨白。

这就是职业节的刀。

孩子拒绝,家属受罚。

家属求孩子接受,镇子就能说这是自愿。

伊安走上前。

“职业章有效期多久?”

文员笑容不变。

“节日祝福,足以完成初次任务。”

“完成后呢?”

“根据表现评估。”

“失败后呢?”

文员没有回答。

伊安把短效章拿起,翻到背面。

背面有极小一行字:

【临时职业失败,不影响正式职业统计。失败代价回归原无职业承载栏。】

伊安展示给广场。

“看清楚。”

他说。

“他们给孩子一天职业,拿孩子一辈子失败。”

广场骚动。

镇政厅文员尖声道:

“这是职业机会!”

“这是租来的章。”伊安说,“章亮一天,债跟一辈子。”

任务板开始震动。

职业章展示台上的章一枚枚飞起,试图强行贴向孩子。

薇拉终于拔剑。

这一次,她不是为自己。

她一剑斩断展示台支架,把整排职业章砸进地面。

镇规刚要弹出“过度武力”,广场上许多家属同时喊:

“我们请求协防!”

这句话像一面盾,挡住了镇规。

薇拉看向那些家属。

他们脸色仍害怕,却没有退。

伊安心中明白,见证链开始扩展了。

阿洛射箭,藤蔓卷住飞散的短效章。

罗姆把章一枚枚踢进水沟。

塞蕾娜用星纹烧掉背面的代价小字。

职业节现场乱成一团。

但这一次,乱的不是镇民。

是镇子准备好的仪式。

高台最后方,忽然升起一枚不属于展示台的章。

空白。

熟悉的空白。

章面慢慢浮出两个字:

叙事。

它绕过所有孩子,飞到伊安面前。

【伊安·灰页,可授予第十三职业。】

【接收后,可合法改写黑井镇失败记录。】

广场上所有目光都转向伊安。

刚才还在保护孩子的镇民,此刻眼神里也出现了期待。

他们听不懂第十三职业。

也不在乎职业体系背后有多脏。

他们只听见一句:可合法改写黑井镇失败记录。

这对他们来说太重要。

巴伦想改写自己反复坍塌的死。

莉莎想改写提前排队的手印。

米洛母亲想改写丈夫第四次被使用的命。

老板娘想改写家属旅馆里一屋子等不到明天的人。

伊安能理解这种眼神。

正因为理解,才不能轻易伸手。

越是所有人都盼着一个人拿起权力,那权力越可能把他们重新变成等待者。

空白章没有催。

它越安静,越像真的。

伊安甚至能感觉到一条可能的路:接章,取得权限,先救米洛,再救诺恩,再救这一广场的孩子。

这条路太顺。

顺得像有人早就替他铺好台阶。

台阶尽头,也许就是镇长空席。

一个不再空着、而是坐着伊安·灰页的镇长空席。

那时所有人都会感谢他。

也会再次等待他替他们决定。

伊安的手没有抬。

这比抬手更难。

因为拒绝力量时,他能听见许多人的失望。

有人不理解。

有人怨他。

有人觉得他太固执。

这些目光并不邪恶,却比敌人的刀更沉。

伊安把这些目光都记住。

然后仍然没有抬手。

他不能为了让所有人立刻安心,就替他们接下一把未来会割回来的刀。

哪怕那把刀现在看起来像钥匙。

钥匙也能锁门。

也能把人锁回原地。

锁到天亮还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