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姆的旧债人
新主线候选四个字出现后，罗姆·铜扣第一个骂出声。
“还带换主角的？”
没人笑。
任务纸转向诺恩时，少年整个人像被风吹得后退半步。手背上的五日预备影子亮起，仿佛黑井镇终于找到另一条更容易推进的路。
伊安·灰页拒绝接章，拒绝必要牺牲。
那镇子就把压力转给愿意见证、愿意花代价、又刚刚拥有名字的诺恩。
这不是随机。
这是惩罚。
也是诱导。
如果伊安为了保护诺恩重新接章，黑井镇就赢；如果伊安不接，诺恩会被推向主线候选，黑井镇仍有机会赢。
罗姆忽然冲到任务板前。
“换我。”
伊安皱眉。
“罗姆。”
“别喊我。”
罗姆抬头看着任务板。
“你不是喜欢找欠债的、没用的、容易跑的吗？我合适。把主线候选换我，至少我跑得快。”
任务板安静了一息。
随后，一枚黑井筹码从地缝里滚出。
筹码边缘镶着金，正面刻着一只微笑的嘴。
罗姆脸色瞬间变了。
“不至于吧。”
伊安看向筹码。
“认识？”
“旧债人。”
筹码立起来。
它像一枚小门。
门里走出一个瘦高男人，穿着剪裁过分合身的黑礼服，手上戴着三枚倒写数字戒指。
不是纳赫什本尊。
但气味很接近深渊债局。
男人向众人优雅行礼。
“诸位好。我是债局临时收据人，编号七倒三。铜扣先生，终于又见面了。”
罗姆干笑。
“我们见过？”
“当然。虽然你卖掉了相关记忆。”
这句话让气氛一冷。
罗姆的笑彻底挂不住。
收据人抬手，一张黑色收据在空中展开。
【债务人：罗姆·铜扣。】
【抵押物：第七日记忆一次。】
【用途：换取一次离镇机会。】
【状态：未完全执行。】
收据下方还有许多小字。
伊安一眼扫过去，脸色微沉。
【附加条款：债务人不得主动向同伴完整披露离镇路线。】
【附加条款：若债务人试图公开第七日记忆，记忆将自动折算为债息。】
【附加条款：债务人再次进入黑井镇后，债局有权优先收购其失败分支。】
罗姆看见这些字，脸上的玩笑彻底没了。
“我签这种东西？”
收据人温和道：“人在极端恐惧中会签许多平时不愿签的东西。”
“你少装好心。”
“我只是尊重契约现场。”
罗姆咬牙。
他显然想说“我不会这样”，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
若第七日真的只剩一条离镇路，若他以为同伴已经死了，若债局把免债和逃生一起摆在面前，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伸手。
伊安看向罗姆。
罗姆脸色少见地苍白。
“我不记得。”
“这很正常。”收据人温和道，“抵押记忆后，不记得是服务的一部分。”
薇拉冷声问：“什么时候签的？”
“第八日。”
这三个字像石头落地。
黑井镇目前只有第一日至第四日。
第八日还不存在。
罗姆却有一张第八日签下的债。
收据人微笑。
“铜扣先生曾经离开过黑井镇。可惜，他发现自己一个人离开后，账目仍然不平，于是又回来了。”
罗姆低声道：“闭嘴。”
“当然可以。债局尊重客户情绪。”
收据人说着尊重，却把影像放大。
雾墙外的罗姆站在空路上，背后是无数黑井镇，前方却是一条窄窄的白石路。路尽头有一盏灯，灯下写着自由离镇。
那一刻的罗姆已经成功了。
他没有受伤，没有追兵，没有债主挡路。
可他脸上的表情不像逃出生天。
更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把最不该丢的东西丢在身后。
影像里的罗姆蹲在路边很久，最后把头埋进手里。
“我真是蠢货。”
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跑。
这段影像比任何指控都让现在的罗姆难受。
因为它证明他不是没良心。
也证明他确实跑过。
罗姆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底。
那里藏薄刀的位置，正好也是未来影像里塞黑井筹码的位置。
原来他连给自己留线索，都要藏在最适合逃跑的地方。
这认知让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收据人指向任务板。
“现在，镇子想找新主线候选。铜扣先生主动提出替换，这是非常有价值的意向。若你愿意补签第八日收据，我可以让诺恩的候选权重下降。”
诺恩立刻抬头。
“不行！”
罗姆看着那张收据。
伊安知道他在想什么。
罗姆一直害怕自己是会跑的人。
现在，收据人告诉他：你确实跑过，而且可能卖掉记忆换过离镇机会。这正戳中他最怕的位置。
所以他会想用一次“留下”来证明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这同样是陷阱。
伊安开口：
“罗姆，别用债证明义气。”
罗姆扯了扯嘴角。
“说得轻巧。”
“义气不是还款项目。”
这句话让罗姆愣了一下。
收据人轻轻鼓掌。
“很漂亮。但债务比漂亮话稳定。铜扣先生欠下的第七日记忆，迟早需要结清。”
他把收据转向罗姆。
“你想知道自己第八日看见了什么吗？”
罗姆没说话。
收据上浮出一段影像。
雾墙外。
罗姆一个人站在镇门外，手里捏着一张离镇许可。他身后没有伊安，没有薇拉，没有任何同伴。
他明明已经离开，却脸色灰白。
影像里的罗姆低声说：
“我不能一个人出去。”
随后，他把离镇许可撕碎，转身跑回雾里。
收据人收起影像。
“你看，你并不总是骗子。你只是总需要付账证明。”
罗姆眼眶有点红，立刻低头掩饰。
“我讨厌你。”
“债务人常这么说。”
伊安走上前，挡在罗姆和收据之间。
“这张收据来自第八日。”
“是。”
“第八日尚未成立。”
收据人微笑。
“对你们而言尚未成立。”
“那它现在不能执行。”
“可以预执行。”
伊安拿出账册。
“预执行需要预授权。罗姆不记得签约内容，记忆抵押导致知情缺失，本次补签无效。”
收据人笑意更深。
“你真适合做债局律师。”
“我适合让你们少收点脏账。”
收据人第一次收起笑。
“那就金库见。”
黑井筹码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尽头挂着一块牌：
【债局临时金库。】
收据背面缓缓浮出一行日期：
第八日。
罗姆看着那个日期，忽然说：
“我以后要是真再卖记忆，你们谁先揍我。”
薇拉回答：“我。”
罗姆点头。
“行，记得用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