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拉斯特第一次推门
矿城的夜,是用井下的雾织起来的。
凯尔赤脚踩在矿城东街的青石板上。青石板被白天的太阳烤了一天,到了夜里仍然有一点温——他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不能让老拉斯特发现自己跟在后面。
他用了"隐匿+4"——不是主动检定,是被动用。他把整个人贴在街边的墙根,借着矿城每一根晾衣杆和每一架柴堆的影子,一寸一寸地往前移。
灰字。
[隐匿+4] 持续被动。
环境支持:夜 / 雾 / 街角阴影
当前实际值:+6
凯尔的呼吸压到了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低。
老拉斯特走在他前面三十步。
老矿工的步子稳,不快不慢,不像是一个深夜里要去做大事的人。他走的姿势像是要去打第二壶私酒。
——但他走的方向,是镇口。
镇口——是晨光小堂。
凯尔的左肩没烫。
他的胎记——他低头看了一眼——边缘没有红。
他知道为什么。
——胎记今晚,不是为他烫的。
胎记今晚,应该是为老拉斯特烫。但胎记不烫——是因为胎记不认得老拉斯特。胎记只认得他自己。
凯尔咬了一下嘴唇。
他第一次明白——金手指是他的。
不是老矿工的。
老矿工今晚走的这一段路——没有金手指能帮他。
晨光小堂在镇口的西侧。正门朝南,是开给白天来上香的镇民的。侧门朝北——是夜里办"内务"的执事进出的。
老拉斯特走到了北侧的小巷里。
凯尔贴在巷口的墙后。他往里看——
巷子尽头,晨光小堂的侧门是一扇半旧的红木门。门上挂着一盏小灯笼——灯笼里点的不是油,是矿城最贵的"晨钟蜡"。蜡的火苗白中带蓝。
那是晨钟分会"今晚有人值守"的标。
老矿工没有在巷口停。他直直地走到那扇红门前。
灰字。
[d20 预览] 6
凯尔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行字浮出来是给谁看的。
——是给他看的,但不是预测他自己出手。
是预测他若现在出手——若他现在冲进巷子,去拦老拉斯特、或者去和门后的人动手——
——他的攻击检定会是 d20=6。
6 + DEX 加值 2 + 熟练 +2 = 10。
矿城的执事 AC 13。
不中。
凯尔的胃缩了一下。
灰字下面又浮出更小的一行:
[警告] 当前敌方预估:3 名 Lv.3 执事 + 内堂 1 名 Lv.5 副祭。
你 Lv.1。
若强行突入:你和老拉斯特,本回合内全灭。
凯尔的左手在墙根上慢慢握紧。
他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老矿工的"扛"——和凯尔现在能想到的"出手救他"——
——是两件事。
老矿工"扛"是因为老矿工知道:他今晚救不出名册里所有的孩子,但他能换;他换的,是凯尔不被记在今年残钟祭的"在场名单"上。
老矿工今晚冲进去——是为了让维斯塔尔抓他、问他、然后顺势把"凯尔今晚跑了"这件事归到他头上。
老矿工是要替凯尔,做一个"擅离"的活替罪羊。
凯尔今晚要"活着不出现"。
如果凯尔今晚冲出去,老矿工的整个交易就崩了——老矿工今晚的"扛"就白扛了——老矿工今晚还得多搭一条命。
凯尔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他没有出手。
老拉斯特推开了那扇红门。
门没锁。
凯尔的眉头一皱。
——侧门没锁。
灰字。
[洞悉] 主动检定?
DC 12(识别异常布置)
试。
检定:d20 = 18
18 + 1 = 19 vs DC 12 → 大成功
[结果] 侧门未锁。内有"门轴拉绳"。
[识别] 推门即响鸣铃。
[判断] 这是"等门"。等的对象 = 已知。
凯尔的呼吸停了。
——晨光小堂在等老拉斯特。
晨光小堂今晚在等的——不是任意一个矿工——
——是老拉斯特。
凯尔猛地抬眼,看向那扇红门。
老矿工已经推门进去了。
红门内——
——传来了三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哎呀,老拉斯特啊"。
是嬉笑。
不是惊慌。
不是抓贼的喊。
是嬉笑。
像是早就已经在桌边坐好了的三个人,看见预约的客人按时来访。
凯尔的左手——在墙根上,指甲彻底掐进掌心。血滴在了青石板上。
他听见——那扇红门里,有桌椅被挪开的声音。有铁链被轻轻拖出的声音。有一个清脆的"啪"——是某种小铁器的扣合声。
老矿工的声音——
老矿工的声音,没有惊。
老矿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果然在等我。"
里面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凯尔今晚听过——
——是维斯塔尔。
"老拉斯特。" 维斯塔尔说,"——劳烦你跑这一趟。"
"嗯。"
"你要的人,没在你后面。"
老矿工沉默了一下。
凯尔的呼吸,停在墙根。
老矿工接下来这一句,会决定凯尔今晚是不是要出手——
老矿工慢慢地、用他平时分黑面包给凯尔的那种声音说:
"——他今晚在他自己的床上,睡得比我还沉。"
凯尔的呼吸——
——稳了。
老矿工没有招供。
老矿工告诉了维斯塔尔一句"凯尔在床上睡"——这一句是真的,但也是假的。
真的,是凯尔确实是从床上爬起来的;假的,是凯尔此刻不在床上。
老矿工在用一句"半真半假"的话,给凯尔的"今晚不在场"——
——做了一份证词。
如果维斯塔尔现在派人去棚屋查——查到的会是空床。
老矿工今晚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在被三个执事抓走、被铁链锁上之前,给凯尔留出"赶回床上"的时间。
凯尔听见维斯塔尔笑了一下。
"——去查。"维斯塔尔淡淡地说。
凯尔的呼吸又停了。
他听见两个执事的脚步声,从红门内往外走——他们要从晨光小堂的另一道门绕到矿城北侧的小棚屋去。
走过去要一刻钟。
——一刻钟,够凯尔跑回去。
凯尔没动。
他在等老矿工——
——老矿工有一个动作,凯尔今晚必须看见。
红门里,铁链锁上的"啪"声响了。
凯尔知道——老矿工被锁了。
红门慢慢被推开了一条缝——执事要从这一条缝出去。
老矿工就在那一条缝里。
老矿工的眼睛——透过那一条缝,越过两个走出来的执事的肩膀——
——看向了凯尔藏身的那一片墙根。
凯尔屏住呼吸。
老矿工——看见他了。
老矿工的眼神在那一瞬间——
——没有意外。
老矿工早就知道凯尔会跟来。
老矿工早就知道,凯尔会站在这一片墙根的影子里,在他被锁上的瞬间,看着他。
老矿工的左脸刀疤动了一下。
老矿工对凯尔,做了一个口型。
凯尔看清了。
那个口型,是两个字。
第一个字,是"快"。
第二个字,是"跑"。
红门关上了。
那两个执事抬脚往北走。
凯尔在墙根上,看着那两个执事的背影。
他没立刻动。
他在心里默默数。
他数到第十下,灰字浮了出来。
CHA: 9 → 8 → 7
[备注] 你正在做一件你之后会记你自己很多年的事。
凯尔的呼吸——
——停了。
他第一次,看见面板会写"备注"。
他从来没见过面板写过这样的话。
魅力 7。
凯尔的指尖发凉。
他想起昨天伊薇捏着鼻子告诉他"等我长大我嫁你好不好"那一刻,魅力是 11。
他从 11 到 7,只用了一个晚上。
他从 11 到 7,是因为——
他今晚没出手救老拉斯特。
凯尔咬住嘴唇。
他从墙根的影子里站起来。
他没有跑。
他走得很慢——他必须在被那两个执事追上之前回到棚屋的床板上,但是他不敢跑——他跑的话,矿城的夜里所有的狗都会叫。
他用矿城所有偷过糖的小孩都学过的方式——一寸一寸贴着墙根,无声地,往北走。
走到矿城东街的中段,他抬眼——
灰字。
?: ▓▓▓▓▓
最下面那一行,今晚——
——亮了。
不是浮出一个字。
是浮出了两个字。
凯尔眯眼看。
第一个字,是他第 8 章在井底已经看过的——"弒"。
第二个字——
凯尔愣了。
那一个字念:"还"。
弒。还。
不是"弒还"。不是"还弒"。
那两个字之间——隔着一段灰色的空白——空白里似乎还有更多的字,但凯尔看不见。
他眼前那两个字,像是被人从一句更长的句子里——单独抽出来给他看的。
凯尔的呼吸——
——慢慢稳了。
他不再走。
他贴在墙根上,闭眼。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两个字记下。和"维斯塔尔"那三个字,记在一起。
他记完,睁眼,继续往北走。
他要在那两个执事到达棚屋之前,回到他的床板上。
他要让今晚的他——
——在矿务司的任何一份名册上,是"睡到天亮"的那一个。
他要让老拉斯特今晚的"扛"——
——不是白扛。
凯尔贴在墙根,往北走。他赤着脚。每一步都几乎听不见声音。他的左肩没烫——他的胎记没有红——
——但他的眼睛里,从今晚起,多了一种——
——老矿工昨晚就看出来的那种——
——不属于十四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