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的第一次试骰
凯尔被矿城的钟敲醒。
不是矿务司北街的铜钟。
是镇口晨光小堂的晨钟——那一口钟，比矿务司的钟亮一格。它一年只敲两次：晨醒节，和——
——残钟祭。
凯尔翻身坐起。
他左手——
——攥着那一颗黑曜 d6。
他攥了一夜。
掌心被那颗六面体的边角硌出了六道极浅的红印。
灰字浮出。
[槽 1] ◇ d6（黑曜）
[来源] 守钟人 · 老拉斯特
[属性] 颜色不在系统骰阶之内 → 含义未解
[备注] 你昨夜睡时未弃。
[备注] 你的"留盘"状态：稳定。
凯尔慢慢呼了一口气。
他没立刻起床。
他凝视那一颗黑曜 d6。
——
他在心里说："……试。"
字立刻又变。
[黑曜 d6] 主动试骰？
警告：异色骰首次试骰——效果未知。
警告：用过即焚。当前你只有这一颗。
[选项] 试 / 留
凯尔顿了三个心跳。
他知道——
——他若现在试，黑曜 d6 没了。
——他若不试，他不知道黑曜 d6 是什么。
他在心里说："……不试。"
字熄灭。
凯尔慢慢把那颗黑曜 d6 攥得更紧了一格。
——
他穿鞋。
他出棚屋。
矿城东街。
晨光小堂的晨钟刚敲完第三声。
凯尔站在棚屋门口，远远地看晨光小堂的方向。
红绸还在。
街上没人。
矿务司今天没派人巡。晨钟分会今天也没派登记吏。
——空。
灰字浮出。
[察觉+4] 自动
[结果] 矿城气氛指数：紧张 4.1（低于昨日傍晚 4.9）。
[备注] 矿城今天"安静"。
[备注] "安静"是分会刻意留出的窗口。
[推论] 分会今天在等"灰发少年"出门。
[警告] 你今天每一次"主动行动"都被分会观察。
[建议] 今日最佳策略 = 维持普通日常。
凯尔的呼吸——
——压低了一格。
他懂。
他不能去看老拉斯特的北侧半棚——分会会顺势确认"灰发少年"和老拉斯特的关系。
他不能去找伊薇——分会会顺势确认"灰发少年"和伊薇的关系。
他不能去旧坑——分会会顺势确认"灰发少年"和旧神文物的关系。
他今天能做的——
——是去矿口排队领工牌、下东四号道、挖一上午浮矿、回棚屋。
——和昨天一样。
凯尔垂下眼。
他往矿口走。
矿口。
赫尔松站在台阶上。
赫尔松没有像昨天一样念名册。
赫尔松只是把名册举高，扫一眼，然后开口：
"……老拉斯特。"
人群没声音。
"——畏罪潜逃。"赫尔松说，"凡知其去向者，速报矿务司。"
人群——
——仍没声音。
矿城的矿工，没有人会替自己人报"去向"。
——但他们也没有人会出来反驳"畏罪潜逃"四个字。
矿城活了三十年的人都懂：分会说一个人"畏罪潜逃"，意思是"分会不打算公开抓他、也不打算公开杀他、但他不可能再回矿城"。
凯尔垂着眼，混在最后一排。
他没让自己的脸有任何"听见这一句"的反应。
灰字浮出。
[警告] 赫尔松"感知谎言"未发动——他没问你。
[备注] 但他在念到"老拉斯特"三个字时，扫了你的方向 1 次。
[备注] 他在确认你的"反应"。
[备注] 你的反应：无。
[判定] 你过了。
凯尔的呼吸——
——慢慢稳了。
赫尔松念完，把名册收起来。
"……今日分配。"
赫尔松念了一段名字。
凯尔被分到了——
——东四号道。
和昨天一样。
凯尔点头。
他下井。
东四号道。
凯尔挖浮矿，挖得比昨天更稳。
整一上午，他没出错，没多举一镐，没少举一镐。
他的察觉+4 让他知道矿务司在东四号道的井口外，今天派了一个新巡夜的——一个穿矿务司灰青夹克的老兵，矿务司的徽，腰挂铁哨。
灰字。
[察觉+4] 自动
[结果] 矿务司巡夜·哈尔 人类男 Lv.2 矿务司守备
HP 16 AC 13 无神术
[备注] 矿务司今日特派此人在东四号道井口"看着"。
[推论] 分会今天通过矿务司，间接观察凯尔的"日常"。
[备注] 你必须把"日常"演完。
凯尔的呼吸——
——稳。
他演完了。
他下午出井，把矿钎归还，把工牌交回。
他在矿口外的水槽前洗了手。
他的右手心那三个新水泡，又结了一层痂。
他没擦。他让那三个痂留在手心里。
——这是他今天的"普通"。
回棚屋的路上。
凯尔故意从镇口绕了一段。
他没靠近晨光小堂——他在 30 步以外的东街上，远远地看了一眼。
红绸下面，一切如常。
但灰字浮出。
[察觉+4] 自动
[结果] 晨光小堂正门 / 北侧门 / 后门：均无异常活动。
[备注] 内堂的"登记吏"今日全数撤回。
[推论] 内堂在"养"老拉斯特和今晚要登记的少年少女。
[备注] 老拉斯特此刻位置：内堂某处。系统无法精确定位。
[备注] 伊薇此刻位置：尚未入内堂（今晚 22 时入）。
─────────────
[NPC 评估更新]
老拉斯特 当前状态：被擒，未受伤，未被审讯。
[24 小时内命运预估] 维斯塔尔暂不动他。
[备注] 维斯塔尔在"养"他——养着钓灰发少年。
─────────────
伊薇 当前状态：在家。
[今晚命运预估] 22 时被押入晨光小堂内堂"试斋"。
─────────────
凯尔的胸口——
——一寸一寸压。
他不能去看伊薇。
他不能去看老拉斯特。
他不能进晨光小堂。
——
他凝视那一行"系统无法精确定位老拉斯特"——
——三个心跳。
他在心里说——
——我能。
——
他左手——
——攥着那一颗黑曜 d6。
灰字浮出。
[黑曜 d6] 你正在凝视它。
[备注] 系统检测到：你想"试"。
[再次确认] 试 / 留
凯尔在心里说："试。"
字立刻又变。
[黑曜 d6] 主动试骰
[骰值] d6 = ?（异色 → 不显示数字）
[效果] 解锁"内视"——
目标：你已"标记"的 NPC（老拉斯特）。
范围：本城 + 城内任何建筑，无视墙壁。
时长：3 个心跳。
代价：HP -2。星界涟漪 1 圈。
[备注] 此为一次性主动效果。骰子不消耗。
[备注] 此为黑曜 d6 的"基础效果之一"。
[备注] 系统不告诉你它还有什么效果。
─────────────
[确认] 试 / 取消
凯尔的呼吸——
——停了。
他第一次知道——
——黑曜 d6 不是用来掷的。
——黑曜 d6 是一颗用来"看"的骰子。
——掷它，是为了看见。
凯尔在心里说："试。"
灰字浮出。
[启动] 内视。
[消耗] HP 14 → 12
[星界涟漪] 1 圈（已记入。维斯塔尔感知概率：8%）
─────────────
[内视]
─────────────
目标：老拉斯特。
位置：晨光小堂内堂·北侧地下室·第二间·靠西墙·铁链锁于墙环。
状态：清醒。腿伤未愈但未恶化。被维斯塔尔留作"鱼饵"。
体征：心跳稍快。眼神平静。左手指间夹一根麦秸（习惯）。
─────────────
附加显形（未请求）：
─────────────
目标：维斯塔尔。
位置：晨光小堂正堂·北侧偏厅·桌前。
状态：正在与一封刚收到的密信对视。
密信内容：王都·凯德里安·急递。
密信摘要："灰岩二号道腐梁查清——人为撬动。"
密信摘要："撬梁者身份未明。但撬梁者目的：让灰岩二号道的'某人'死。"
密信摘要："那个'某人'，今天活着。"
密信摘要："请副祭立刻开列'今日活着的灰岩二号道下井人员'名单——交回王都。"
─────────────
附加显形（未请求）：
─────────────
目标：伊薇。
位置：东街尾·伊薇家·内屋。
状态：坐在床边，左手腕上的红绳还在。
体征：眼眶红。今晚 22 时她将被押入内堂。
[备注] 她在等天黑。
─────────────
[3 个心跳已尽]
[内视终止]
─────────────
凯尔在那 3 个心跳里——
——看见了三个人。
老矿工。维斯塔尔。伊薇。
他的眼眶——
——湿了。
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记下了那三段位置。
他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老矿工：内堂北侧地下室第二间靠西墙。
——维斯塔尔：正堂北侧偏厅桌前·正在看王都密信。
——伊薇：东街尾自家内屋·等天黑。
灰字浮出。
[XP] +50（黑曜首次试骰·内视）
[Lv.2 进度] 130 / 900 → 180 / 900
[备注] 黑曜 d6 仍在槽 1，未消耗。
[备注] 黑曜 d6 冷却：12 小时。
[备注] 你今晚 19 时之前不可再次试骰。
─────────────
[新功能解锁] "内视"
[备注] 仅对"已被你标记"的 NPC 生效。
[备注] "标记"条件：你为此 NPC 在面板上保留过一行常驻栏。
[备注] 当前已标记 NPC：老拉斯特、伊薇、维斯塔尔（被动）。
─────────────
[?]：▓▓▓▓▓
[备注] 第七次共振。
[备注] 第四个字"亮起 0.7 秒"。
[备注] 你在这 0.7 秒里看清了形状的一部分——那是个左偏旁带"水"的字。
[首字] "弒" [次字] "还" [第三字] "归" [第四字] ?(水部)
─────────────
凯尔的呼吸——
——稳了。
他不知道"水部"的字是什么。
但他记下了——
——第四个字带水。
弒。还。归。水?。
四字一句。
他第一次明白——
——那一面盘上最下面的那一行字，会在他每用一次黑曜 d6 之后——
——多让他看清一格。
——
凯尔贴着墙根，往南走。
他要回棚屋。
他今晚不能去救老矿工——晨光小堂正堂的桌前坐着维斯塔尔，副祭手里的王都密信会让他立刻开列"灰岩二号道今日活着的人"。
凯尔的名字会在那张名单的第一行。
——王都的"撬梁者"伏笔，意味着昨天撬梁的人不是赫尔松。
——撬梁者是另外一个分会的人。
——而且撬梁者的目的——
——是让"凯尔"死。
凯尔的胃——
——又翻了一下。
他在心里说——
——分会内部不止两派。
——赫尔松一派，凯德里安一派，撬梁的还有第三派。
——三派之间，是冷战。
——他这一颗灰发少年的脑袋，对每一派都有不同的用法。
灰字浮出。
[备注] 你刚才在心里把分会拆成了三派。
[备注] 系统替你记下：你有了"分析对手内部"的本能。
[XP] +20（结构性洞察·首次）
[Lv.2 进度] 180 / 900 → 200 / 900
凯尔慢慢呼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知道——
——他想问题，也能涨经验。
——
凯尔回到棚屋。
天色还没黑。
他躺在草席上，闭着眼，把今天的每一件事——
——从清晨晨钟敲三声
——到赫尔松念"老拉斯特畏罪潜逃"
——到东四号道挖浮矿
——到回程绕镇口看晨光小堂
——到刚才内视看见三个人
——到分会内部三派——
——一件一件，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
他在过这些的时候——
——胸口又一热。
不是胎记。
是另一种东西。
灰字浮出。
[?]：▓▓▓▓▓
[备注] 第八次共振。
[备注] 这一次共振没有点亮新字。
[备注] 这一次共振是"骰盘自检"。
─────────────
[骰盘自检]
槽 1：◇ d6（黑曜） — 状态：守钟人交付 / 冷却中（12 小时）
槽 2：▢ 空
槽 3：▢ 空
槽 4：◇ d4（血红） — 状态：旧坑钟身刷新 / 待激活
─────────────
[备注] 系统首次给出"槽位状态描述"。
[备注] 此前你看见的是"颜色"，此后你看见"状态"。
[备注] 槽 4 d4（血红）的"待激活"——意味着它不能在普通行动中预排。
[备注] 它在等某种"特定时刻"。
─────────────
凯尔凝视那一行——
——"它在等某种'特定时刻'。"
——很久。
他不懂"特定时刻"是什么。
他只知道——
——他从今天起，多了一颗"在等"的骰子。
——
灰字浮出。
[NPC 评估更新]
伊薇 位置：东街尾家中。
[6 小时内命运] 22:00 被押入内堂。
[备注] 你今晚 19 时之前可以再次"内视"，看她进内堂之前的最后一面。
[备注] 你今晚 19 时之前如果不去看，下次见到她可能要到内堂。
凯尔的呼吸——
——慢慢稳了。
他在心里说——
——不去。
——他今晚 19 时之前的最后一面，不能用在伊薇身上。
——他要把黑曜 d6 的下一次冷却结束之后的"内视"，留给一个比'最后一面'更重要的时刻。
灰字浮出。
[备注] 你刚才把"伊薇的最后一面"留下了。
[备注] 系统替你记下：你在做一件你以前不会做的"留"。
[CHA] 7 → 7（无变化）
[备注] 你以前每"留"一次都会扣 CHA。
[备注] 这一次没扣。
[推论] 系统正在重新校准你的 CHA 判定。
[推论] "留"对你而言已经从"懊悔"变成了"决断"。
[备注] 此为 CHA 的隐性"质变"——非数值变化。
凯尔的眼眶——
——又湿了。
他第一次明白——
——那一面盘上有一种"加"，不在数字里。
——是质。
凯尔慢慢闭上眼。
他左手仍攥着那颗黑曜 d6。
他在心里——
——对伊薇，做了一个十四岁的孤儿不该做的承诺。
他没说出来。
他知道——
——那一面盘已经替他记下了。
灰字浮出。
[备注] 你刚才在心里对伊薇做了一个承诺。
[备注] 系统替你记下：承诺内容你自己没说出来，系统不识读。
[备注] 系统只记下："你做了。"
[XP] +0
[备注] 承诺不计经验。
[备注] 承诺的兑现，才计经验。
─────────────
[?]：▓▓▓▓▓
（在你刚才做承诺的瞬间，闪了一下。）
─────────────
凯尔睁眼。
棚屋的墙缝里，第一缕傍晚的光斜进来。
天还没黑。
他手心里——
——一颗黑曜 d6。
——一颗冷却中的、可以再次"内视"的、可以让他在 12 小时之后看见任何"已标记"的人的——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过的——
——一颗骰子。
凯尔慢慢把它收进怀里。
他坐起来。
他要去做一件普通矿工今晚都会做的事——
——去矿口外的露天灶台，给自己烤一块矿城少有的、用昨天攒的几枚铜币换的、半巴掌大的——
——黑面饼。
他要让矿城所有今晚还在街上看着他的眼睛——
——看见一个十四岁的孤儿，今晚和往常一样饿。
灰字浮出。
[备注] 你正在演"普通"。
[备注] 你越普通，越能让分会的"灰发少年"观察名单往后推一格。
[XP] +0
[备注] 演技不计经验。
[备注] 演到位的时候，没人会给你经验。
[备注] 演到位的时候，会少死一个人。
─────────────
[残钟祭] 倒计时 45 → 44 天
─────────────
凯尔出门。
矿城的雾——
——比昨天散一寸。
灶台前已经有几个矿工。他们没看凯尔。
凯尔把那一块面饼贴上烤铁。
面饼烤焦边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眼晨光小堂的方向。
晨光小堂的灯，亮了。
晚 19 时。
凯尔慢慢咬了一口面饼。
他左手——
——攥着那一颗黑曜 d6。
它还在冷却。
但他知道——
——明天 7 时之后——
——它会再次解锁。
而明天 7 时之后他要"内视"的人——
——已经在他心里。
不是伊薇。
不是老矿工。
是——
——维斯塔尔。
他要看维斯塔尔今晚的桌上——
——那一封王都凯德里安的密信，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