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23 章

北墙夹层

第 123 章 · 1290 字

旧水文站比许临舟记忆里更矮。

它夹在两道山坡之间,灰砖墙,红瓦顶,窗户只剩铁框。

门口挂着一块锈烂的牌子。

黑水沟水文观测点。

字掉了两个。

剩下的像从雨里捞出来。

北墙在最里面。

那面墙背靠山体,常年潮湿。

梁工和两个工人守在墙前。

地上摆着探地雷达、内窥镜、激光测距仪,还有一把被踢到角落的切割机。

切割机插头被拔了。

马巍一进门就问:“谁动的?”

梁工指了指墙边三个人。

那三人穿施工服,却没带施工牌。

一个人手套上沾着新鲜灰浆。

陈问渠扫了一眼。

“控制工具,登记身份。”

马巍直接把工具包摔在桌上。

“听见没?”

施工服里有人想说话,口罩男从后面进来,压了压手。

“我们只是排险。”

陈问渠说:“排险不会先切夹层。”

她蹲下看墙根。

切割机已经在墙面留下一道浅槽。

再深一厘米,就会破坏里面东西。

许临舟站在北墙前。

墙面很潮。

但不是普通返潮。

水从砖缝里往外渗,黑得像稀墨。

他靠近一点。

陈问渠立刻提醒:“别贴墙。”

许临舟点头。

他没有贴。

只把无名索引铜牌隔着证物袋举到墙前。

墙里的声音一下安静。

像整个水文站都屏住气。

然后,北墙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被水吞掉。

梁工脸色变了。

“夹层里有空腔。”

“之前雷达只扫到一层砖缝,没扫出敲击。”

许临舟在白板写:

不是空腔。

是被水封住的纸层。

梁工立刻换探头。

“用低频。”

仪器屏幕上出现一条灰白波形。

北墙内部不是实心。

中间有一条窄缝,大概三指宽。

缝里夹着多层薄片。

纸。

胶片。

可能还有金属。

梁工骂了一声。

“谁把档案塞承重墙里?”

陈问渠回答:“怕被正常档案流程找出来的人。”

许临舟把铜牌向左移动。

墙内敲击也向左。

铜牌向右,敲击向右。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墙追着索引。

罗小满站在门口,老花镜突然震得厉害。

罗京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别……让……他们……整面开……”

“先找……报到口……”

陈问渠立刻问:“报到口是什么?”

许临舟听见墙内有旧木板摩擦声。

他看向墙角。

北墙最下方,有一块砖的回声不对。

普通砖被敲是实的。

那一块下面却有一截空音。

像老式值班室递交表格的小窗口。

他写:

从墙脚第三块砖入。

梁工蹲下确认。

“这一块后来补过灰。”

马巍按住想上前的施工服。

“别动。”

梁工换成薄刃工具。

他没有砸。

只把砖缝里的旧灰一点点刮开。

屋里没人说话。

只有刮灰声。

灰里混着黑水,像一层被泡烂的旧墨。

十分钟后,第三块砖松动。

梁工用吸盘把砖取下。

墙里露出一条扁窄的暗口。

暗口后面不是空。

是一摞被油布包住的纸。

油布上有字。

一九九七年汛期临时观测班。

陈问渠没有伸手。

她先拍照,再编号,再让梁工测湿。

口罩男在后面冷声说:“这些东西来源不明,不能作为证据。”

陈问渠没回头。

“那你为什么急着切掉它?”

口罩男不说话了。

许临舟盯着油布。

他听见纸层里有一串报到声。

“杜守灯,到岗。”

“赵守平,到岗。”

“刘……”

声音被水泡散。

第二遍又响。

“刘成益,到岗。”

这次很清楚。

清楚到反而不像本人。

许临舟立刻写:

登记人代念。

非本人声纹。

陈问渠看完,低声说:“好。”

“先排除陷阱。”

梁工把油布第一层挑开。

里面是一张发黄班表。

最下方,第三行姓名被黑水晕开。

只能看见:

刘□益。

下一秒,北墙里又响了一声。

不是报到。

是有人贴着墙,低低说:

“别叫我成益。”

陈问渠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

梁工的探头停在半空,施工服的人也被马巍按住。

“从现在开始,不准复述墙里的话。”

她把“刘成益”三个字划掉,只留下编号。

“这可能是登记名,也可能是诱导名。”

“真名不靠谁喊得清楚。”

许临舟听见北墙深处那道气息轻了一点。

像墙里的人等的不是他们立刻相信,而是他们终于没有再顺着错误名字往下叫。

暗口里,油布下方又渗出一线黑水。

黑水没有淹掉班表。

它慢慢绕开缺字处,像在给他们留出下一刀的位置。

可那位置旁边,同时浮出一枚红色压痕。

压痕只露半边。

像一个姓氏,也像一只按在真名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