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124 章

班表缺字

第 124 章 · 1303 字

“别叫我成益。”

这句话出来后,旧水文站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施工服的人往后退。

口罩男也退了一步。

马巍看着他们,眼神更冷。

“排险人员怕墙说话?”

没人接。

陈问渠没有被声音带走。

她把班表放进透明展平板。

纸已经脆了。

水渍从中间一行扩散开,刚好吃掉那个缺字。

姓名栏是钢笔写的。

后面又被红笔改过。

红笔更晚。

墨迹压在水渍之上。

这说明改动发生在纸张受潮之后。

不是原始登记。

陈问渠说:“先做字形候选。”

她在白板上写下三字:

成。

承。

诚。

“都可能被水渍吃成这一块。”

“任何人不许口头确认。”

马巍看了眼许临舟。

“包括你?”

许临舟点头。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猜名的危险。

归还端要的是名字。

长明会等的也是名字。

一旦他们把错误写成确认,铜函就能顺着这句话把第三名补错。

罗小满站在旁边,轻轻把老花镜按住。

罗京墨还在镜片里敲。

不急。

慢。

像提醒他们别让恐惧替证据跑在前面。

梁工用斜光照班表。

纸面起伏显出来。

那个缺字处虽然墨迹散了,笔压还在。

许临舟凑近听。

不是看。

是听纸纤维被笔尖压断时留下的轻微方向。

横。

折。

竖钩。

水声太重。

还不能判断。

陈问渠问:“能听出笔顺吗?”

许临舟写:

不够。

需原始对照。

梁工说:“墙里还有东西。”

他把探头伸进暗口。

屏幕上出现夹层深处画面。

班表后面还有一张借调单。

纸角被铜锈压住。

上面盖着半枚章。

章不完整。

只能看见“重”字旁的一点。

陈问渠呼吸微微一顿。

“别动。”

梁工停手。

她放大屏幕。

那不是单位章。

是私人签章。

旧式方印,红泥干透后留下很深的压痕。

红字被潮气吃掉一半。

剩下的部分像:

贺。

马巍骂了一声。

“他那时候就在?”

陈问渠说:“现在只能说,夹层文件上存在疑似贺姓签章。”

她又补:“不能直接等同贺重山。”

许临舟听见北墙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年轻。

不是现在电话里的贺重山。

更像二十多年前的他。

笑声之后,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红笔改字。

一下一下。

把原来的字划掉。

再写上另一个字。

许临舟的后颈发凉。

他把听到的内容写下来:

红笔修订发生于受潮后。

修订人笑声年轻。

疑与贺重山底噪同源,待比对。

陈问渠拍下白板。

口罩男突然开口:“你们这些都是主观判断。”

“墙里有声音,可能是水流。”

“字形候选,也只是想象。”

陈问渠看向他。

“所以我们没有确认。”

“你急什么?”

口罩男眼神阴沉。

他不再说话。

梁工继续内窥。

借调单上还有几行字。

水文站临时观测员。

乙字测听。

到岗日期:一九九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姓名栏被红笔写过两遍。

第一遍墨淡,第二遍很重。

重到纸背都透出红。

陈问渠让梁工调整角度。

屏幕里,红笔旁边出现一行小字。

后改刘成益。

屋里再次安静。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住。

后改。

说明“刘成益”不是原名。

至少不是最早那张班表上的名字。

许临舟立刻写:

刘成益为后改名。

不得作为真名直接归还。

铜牌在他怀里猛地一震。

证物袋内侧起了一层黑雾。

铜牌表面浮出一行细字:

请补第三名。

后面慢慢出现一个“刘”。

陈问渠眼疾手快,用黑底片盖住铜牌。

“不补。”

铜牌隔着黑底片继续震。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急了。

北墙深处,那个贴墙的声音又响。

这次更低。

“不许猜。”

“猜错了,就又有人替我进去。”

梁工的探头忽然照到借调单最下方。

那里有一枚被水泡烂的签名。

红印压在旁边。

签名只剩两个半字。

贺重……

第三个字被黑水吞掉。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本该是什么。

陈问渠却把镜头移开。

“别先盯贺重山。”

马巍皱眉:“他都露出来了。”

“露出来的东西,有时候就是让你追的。”

她指向缺字。

“现在先把人名救出来。”

“罪名可以等。”

许临舟听见北墙里的贴墙声停了一瞬。

那不是失望。

像一个被人叫错太久的人,终于听见有人说,先管他叫什么。

黑水从借调单边缘退开半寸。

纸背露出一道更细的钢笔压痕。

仍然不是完整字。

但那一笔向下弯,像被水压了二十多年,还不肯断。

陈问渠低声说:

“它在等我们证明,不是在等我们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