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36 章

电缆尽头

第 36 章 · 1493 字

剪线最快。

梁工拿着绝缘钳,手已经伸到裂缝边。

只要剪断 Q9-OUT,设备室、铜井、爆破箱和第三道门之间的外部供电或许就会中断。至少能让明天爆破计划失去同步。

许临舟拦住他。

“不能剪。”

梁工急了。

“再不剪,他们还能远程触发。”

许临舟把父亲留下的纸片递给他。

别剪线。

线那头有人。

梁工看完,脸色更难看。

“这也可能是诱导。”

“所以要查线头。”

陈问渠做决定很快。

“两组人。梁工留在这里监控电缆电流,任何异常立刻断物理隔离。许临舟跟我去变压器。”

贺重山开口。

“你没有权限带人行动。”

陈问渠看着他。

“那您报警。”

她说完就走。

旧变压器在黑水沟外侧山腰。

他们昨夜已经来过一次,那里出现过卫星电话来电。白天再看,变压器更破。铁箱外皮锈得起泡,门上贴着十几年前的停用封条,封条中间却有一道新割口。

山腰路很滑。

陈问渠走在前面,许临舟跟在她后面。两人都没有开强光,只用低亮手电贴着地面扫。泥里有两排脚印,一排新,一排旧。

新的鞋底纹路和贺重山助理邵明一致。

旧的已经被雨泡散,却仍能看出脚尖外撇。

马巍走路就是这样。

可马巍今天没有上山。

许临舟停住。

陈问渠也看见了。

“2005 年的脚印不可能留到现在。”

“所以这是有人学他的步态。”

或者,有人知道他们会根据脚印找人,故意把线索引向马巍。

长明会不只伪造签名。

连走路都能伪造。

许临舟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听。

变压器里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电流。

很低,很稳。

另一种是呼吸。

很轻,很乱。

陈问渠也听见了。

她抬手示意安保后退,自己拔出警棍,用棍尖挑开铁门。

门缝一开,一股霉味和塑料焦味涌出来。

铁箱里面没有变压器。

老设备早被拆空,只剩支架。支架后面塞着一只黑色防水包,包上接着 Q9-OUT 电缆。电缆旁还有一根细管,管口不断渗出冷凝水。

像有人在给地下输送潮气。

陈问渠割开防水包。

里面不是电池。

是一台卫星电话。

防水包内侧还有一张发黄的检修卡。

检修卡的日期从 2005 年开始,每隔四年一次。

2005、2009、2013、2017、2021、2025。

每次检修人都只写一个字母。

H。

最后一次检修日期旁边多了一个小点。

点下压着一横。

和铜井壁上的“口”同一种标记。

陈问渠把检修卡装袋。

“贺重山跑不掉。”

许临舟却摇头。

“如果他们敢留下 H,就说明 H 不是唯一答案。”

长明会一直在引导他们看见贺重山。

贺重山当然有问题。

可一个能维护二十一年线路的组织,不会只有一个老人。

屏幕亮着。

正在通话中。

通话时长:21:17:08。

二十一小时。

也像二十一年。

许临舟盯着号码。

号码归属栏显示:秦岭九号项目。

注销日期:2005-08-18。

事故后一天。

陈问渠伸手要挂断。

许临舟按住她。

“先听。”

他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人声。

只有地下风声。

风声里夹着很细的敲击。

许临舟把手机录音贴近卫星电话,又把耳机接到声纹软件。

敲击不是直接从地下传来。

它经过两次转码。

第一次是铜井到电缆。

第二次是电缆到卫星电话。

每次转码都会丢失高频,但父亲的敲击习惯太特殊。三长两短之间,第二个短音总会轻一点,因为许砚山年轻时右手食指受过伤。

录音里也轻。

这不是普通素材库能复制的细节。

除非素材来自许砚山本人。

或者他本人仍在某处敲。

三长两短。

这是父亲笔记里常用的安全回报码。

许临舟小时候听过。

许砚山在家里修旧录音机时,常用筷子敲桌面逗他,说如果哪天在山里走丢,听见这个节奏,就不要乱喊,先找回声短的地方。

许临舟的手指慢慢攥紧。

陈问渠低声问:“是你父亲?”

“可能是录音。”

“也可能不是。”

这句话由她说出来,反而更冷。

卫星电话忽然切换成语音。

许砚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临舟,别剪线。”

许临舟没有应。

电话那头继续说。

“线不是给他们供电,是给我报时。”

陈问渠脸色变了。

“报什么时?”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旧变压器内部的电流声停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下空间,吸了一口气。

许砚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道门每隔四分钟认一次名。线断了,我就听不见下一次。”

许临舟闭了闭眼。

这解释了所有四分钟延迟。

设备室不是预测未来。

第三道门每四分钟把名单往外吐一次。

有人在这头接收。

或者有人在那头求他们接收。

陈问渠刚要追问,卫星电话屏幕忽然跳出第二路来电。

同一个号码。

同一时间。

不可能。

电话自动接通。

这一次不是许砚山。

是贺重山的声音。

“许临舟,别信他。”

几乎同时,山下营地传来梁工的急促呼叫。

“电缆电流反向了!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走!”

卫星电话里,许砚山的声音压低。

“临舟,我在第三道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