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缆尽头
剪线最快。
梁工拿着绝缘钳,手已经伸到裂缝边。
只要剪断 Q9-OUT,设备室、铜井、爆破箱和第三道门之间的外部供电或许就会中断。至少能让明天爆破计划失去同步。
许临舟拦住他。
“不能剪。”
梁工急了。
“再不剪,他们还能远程触发。”
许临舟把父亲留下的纸片递给他。
别剪线。
线那头有人。
梁工看完,脸色更难看。
“这也可能是诱导。”
“所以要查线头。”
陈问渠做决定很快。
“两组人。梁工留在这里监控电缆电流,任何异常立刻断物理隔离。许临舟跟我去变压器。”
贺重山开口。
“你没有权限带人行动。”
陈问渠看着他。
“那您报警。”
她说完就走。
旧变压器在黑水沟外侧山腰。
他们昨夜已经来过一次,那里出现过卫星电话来电。白天再看,变压器更破。铁箱外皮锈得起泡,门上贴着十几年前的停用封条,封条中间却有一道新割口。
山腰路很滑。
陈问渠走在前面,许临舟跟在她后面。两人都没有开强光,只用低亮手电贴着地面扫。泥里有两排脚印,一排新,一排旧。
新的鞋底纹路和贺重山助理邵明一致。
旧的已经被雨泡散,却仍能看出脚尖外撇。
马巍走路就是这样。
可马巍今天没有上山。
许临舟停住。
陈问渠也看见了。
“2005 年的脚印不可能留到现在。”
“所以这是有人学他的步态。”
或者,有人知道他们会根据脚印找人,故意把线索引向马巍。
长明会不只伪造签名。
连走路都能伪造。
许临舟没有立刻开门。
他先听。
变压器里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电流。
很低,很稳。
另一种是呼吸。
很轻,很乱。
陈问渠也听见了。
她抬手示意安保后退,自己拔出警棍,用棍尖挑开铁门。
门缝一开,一股霉味和塑料焦味涌出来。
铁箱里面没有变压器。
老设备早被拆空,只剩支架。支架后面塞着一只黑色防水包,包上接着 Q9-OUT 电缆。电缆旁还有一根细管,管口不断渗出冷凝水。
像有人在给地下输送潮气。
陈问渠割开防水包。
里面不是电池。
是一台卫星电话。
防水包内侧还有一张发黄的检修卡。
检修卡的日期从 2005 年开始,每隔四年一次。
2005、2009、2013、2017、2021、2025。
每次检修人都只写一个字母。
H。
最后一次检修日期旁边多了一个小点。
点下压着一横。
和铜井壁上的“口”同一种标记。
陈问渠把检修卡装袋。
“贺重山跑不掉。”
许临舟却摇头。
“如果他们敢留下 H,就说明 H 不是唯一答案。”
长明会一直在引导他们看见贺重山。
贺重山当然有问题。
可一个能维护二十一年线路的组织,不会只有一个老人。
屏幕亮着。
正在通话中。
通话时长:21:17:08。
二十一小时。
也像二十一年。
许临舟盯着号码。
号码归属栏显示:秦岭九号项目。
注销日期:2005-08-18。
事故后一天。
陈问渠伸手要挂断。
许临舟按住她。
“先听。”
他打开免提。
电话那头没有人声。
只有地下风声。
风声里夹着很细的敲击。
许临舟把手机录音贴近卫星电话,又把耳机接到声纹软件。
敲击不是直接从地下传来。
它经过两次转码。
第一次是铜井到电缆。
第二次是电缆到卫星电话。
每次转码都会丢失高频,但父亲的敲击习惯太特殊。三长两短之间,第二个短音总会轻一点,因为许砚山年轻时右手食指受过伤。
录音里也轻。
这不是普通素材库能复制的细节。
除非素材来自许砚山本人。
或者他本人仍在某处敲。
三长两短。
这是父亲笔记里常用的安全回报码。
许临舟小时候听过。
许砚山在家里修旧录音机时,常用筷子敲桌面逗他,说如果哪天在山里走丢,听见这个节奏,就不要乱喊,先找回声短的地方。
许临舟的手指慢慢攥紧。
陈问渠低声问:“是你父亲?”
“可能是录音。”
“也可能不是。”
这句话由她说出来,反而更冷。
卫星电话忽然切换成语音。
许砚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临舟,别剪线。”
许临舟没有应。
电话那头继续说。
“线不是给他们供电,是给我报时。”
陈问渠脸色变了。
“报什么时?”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
那一秒里,旧变压器内部的电流声停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下空间,吸了一口气。
许砚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道门每隔四分钟认一次名。线断了,我就听不见下一次。”
许临舟闭了闭眼。
这解释了所有四分钟延迟。
设备室不是预测未来。
第三道门每四分钟把名单往外吐一次。
有人在这头接收。
或者有人在那头求他们接收。
陈问渠刚要追问,卫星电话屏幕忽然跳出第二路来电。
同一个号码。
同一时间。
不可能。
电话自动接通。
这一次不是许砚山。
是贺重山的声音。
“许临舟,别信他。”
几乎同时,山下营地传来梁工的急促呼叫。
“电缆电流反向了!有什么东西从外面往里走!”
卫星电话里,许砚山的声音压低。
“临舟,我在第三道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