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无灯 第 44 章

铜函人名

第 44 章 · 1457 字

乙卯侧室在风缝下面。

入口不在墙上,也不在地上。

它夹在裂开的秦篆石面和现代电缆之间,像一条被故意留出来的灰色夹层。梁工用探杆探了三次,每次杆尖都被冷风顶回来。

“空间太窄,人下不去。”

陈问渠看着倒计时。

还剩一分二十秒。

“那就让探头下去。”

内窥镜顺着夹层推进。

屏幕先是一片白雾,随后出现铜锈、石纹、黑色电缆。镜头往里十几厘米后,画面忽然开阔。

夹层尽头有一只铜函。

它不大,约一尺长,长方形,四角包着暗红铜皮。表面没有常见的龙凤纹,也没有陪葬器物那种装饰,只刻着一圈圈细小格线。

像账册。

许临舟一眼看见函盖中间的凹槽。

乙卯三号。

正好和回执薄片上的函位一致。

倒计时还剩五十秒。

铜函开始响。

叩。

叩。

叩。

不是从外面敲。

是里面有东西在敲盖。

陈问渠说:“取出来。”

梁工把夹具伸进去,刚碰到铜函,夹层上方的泥土就簌簌往下掉。

营地下方空腔正在收缩。

如果再拖,乙卯侧室会被重新压住。

贺重山站在警戒线外,声音冷得像雨水。

“陈问渠,这已经超出抢险范围。铜函可能属于重大文物,强行取出就是破坏。”

陈问渠头也不回。

“那您报警。”

她已经第三次说这句话。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像宣战。

梁工咬牙,把铜函一点点拖出来。

铜函离开夹层的瞬间,回执薄片上的倒计时归零。

没有爆炸。

没有塌方。

只有一声盖章一样的轻响。

证物盒里的薄片多出一行字:

乙卯三号,已收函。

许临舟看着铜函。

函盖没有锁。

只有一道银灰色细线,从盖缝里慢慢渗出。细线绕着函体走了一圈,最后在正面凝成四个小字。

铜函人名。

陈问渠让所有人后退,做了汞蒸气检测和表面拍照。

读数仍然低。

这东西像故意让他们打开。

越是这样,越不能急。

许临舟先听。

铜函里没有空腔回声。

里面塞满了东西。

薄片、竹简、纸,甚至可能还有磁带。不同材质在函体内部轻轻摩擦,发出极细的声响。

不是陪葬器物。

是档案。

陈问渠戴上手套,轻轻掀盖。

函盖打开一条缝时,里面涌出一股冷气。

冷气里没有腐味。

只有旧纸、铜锈和一种很淡的药水味。

第一层是铜片。

每片只有两指宽,边缘编号,表面刻着名字。

许临舟本以为会看见死者名单。

没有。

第一枚写着:赵守平。

状态:待归名。

第二枚写着:孙宇航。

状态:误应。

第三枚写着:马巍。

状态:未闭。

第四枚写着:陈问渠。

状态:待验。

这些人都不是陪葬者。

至少在他们被写下时,还活着。

第五枚之后,铜片的年代开始往前跳。

2005。

周启明。

状态:未出。

刘成益。

状态:误删。

马巍。

状态:残缺未闭。

这些名字有的出现在旧录音里,有的出现在已经被撤销的项目编号里。它们不是随机排列,而是按处理状态分组。

误应的人一组。

拒签的人一组。

未闭的人一组。

删名失败的人单独一组。

铜函像一只冰冷的抽屉,把每个人放进不同格子里,等待下一步处置。

陈问渠越看越沉默。

她不是怕。

她在忍怒。

如果这些铜片能被验证,秦岭九号项目的旧案规模会被彻底改写。

陈问渠的手停在第四枚上。

许临舟继续往下翻。

第五枚是他的名字。

许临舟。

状态:拒签。

函位:乙卯三号。

他的名字已经进了铜函。

不是将要进。

是已经在里面。

陈问渠低声说:“铜函不是古代名录。”

许临舟说:“是处理队列。”

谁误应,谁拒签,谁待验,谁未闭,都被分到不同状态。

门不是在杀人。

它在归档。

比杀人更慢,也更准。

罗京墨在对讲机里让他们继续翻底层。

许临舟翻到最后几枚,忽然停住。

那里有一个陌生名字。

陈霁。

状态:删名失败。

陈霁那枚铜片比其他铜片旧。

边缘被火燎过,背面有细小刮痕,像有人曾经试图把名字磨掉。可名字没有被磨去,反而被后来者用更深的刻线补了一遍。

陈问渠盯着它。

“霁,雨过天晴的霁。”

她像是在确认字形,又像是在确认某段记忆。

许临舟问:“你听过这个名字?”

陈问渠没有立刻答。

“我小时候,家里有个不能提的姑姑。”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轻到像怕铜函听见。

“我只知道她在 2005 年后失踪,家里说她调去外地,后来再没有消息。”

许临舟看向铜片。

删名失败。

如果陈霁真是陈问渠的姑姑,那陈问渠来黑水沟就不只是工作巧合。

长明会把她安排进来,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她查案。

而是为了补上陈霁当年没有完成的那一环。

陈问渠看着那两个字。

“她是谁?”

没人回答。

铜函里却传来一声很轻的女人叹息。

随后,函底一枚铜片自己翻了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字。

陈问渠,陈霁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