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居夜·乌·壹
子时。
——
青林居·已被青云宗外门掌律封为凶宅。门口贴着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写"凶宅·勿入"。
林辰从巷外走过来·脚步轻·没有任何气息——他用《一念无量经·静》压住全身真元·像一具尸·绕过黄符·进入院子。
——
院子里没人。三日前楚青林死的那间主屋·门是关的——青云宗封宅时贴了一张更大的封条。
林辰站在院子中央·闭眼·神识扫一遍——
院子里没人。但林辰能感到——主屋之内·有人。
气息极淡·比林辰自己的《一念无量经·静》还要淡。
——
林辰按古法·开门。
门内·一盏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女人。
——
女人三十多岁·一身黑袍·黑袍上没有任何花纹——黑袍是暗影部内部的标准服。腰带上挂着一块黑铁令牌·令牌正面有一个"乌"字。
女人脸上戴一块半遮的黑铁面具·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眼睛是琥珀色·极静。
——
林辰拱手·
"乌-07·林辰·见过乌·壹。"
女人坐着·没起·点头。
"乌-07·坐。"
林辰坐到她对面的蒲团上·三步之外。
——
乌·壹的真气·林辰用神识扫了一遍——化境一重。化境是什么概念——比林辰前世证道还差一阶·但比他现在这具身体高了整整六大境界。
林辰对乌·壹·哪怕这一具身体冲到炼气一重·也仍然是炼蛋打石头。
——
乌·壹开口·声音不快不慢·
"乌-07。三日前·你杀楚青林。我看了完整任务报告。"
"是。"
"楚青林是青云宗外宗修士·凝元六重。你杀他·只用三招。"
"是。"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破他真元罩的？"
——
林辰心里一动。
林辰前世任务报告里·写过一句"右肩贴胸·真元罩自破"——但没写怎么贴·没写为什么会破。
乌·壹这一刻问的·正是技术细节。
——
林辰沉默两息·
"乌·壹·我不能告诉。"
乌·壹没怒·只是看着林辰·
"理由？"
"古法不能轻露。"
乌·壹笑了一下·琥珀眼瞳里光影动了一下·
"古法——你说古法。"
"......"
"乌-07·我问你一句·你不答没事——你是不是······玉天祖师转世？"
——
林辰心里那一根弦·
绷到了一根铁丝。
——
乌·壹直接问。
林辰前世认识她不认识·但前世他没有用过"乌·壹"这个代号——这是这一世暗影部的。
林辰需要回答。
——
林辰拱手·
"乌·壹·林辰只是······玉天祖师残识转世。"
——
林辰故意只说残识转世——按暗影部的认知·林辰是"玉天祖师残识"的载体·但不是玉天祖师本人。
这是林辰从一开始就定下的策略——不让暗影部知道他就是玉天祖师本人·让暗影部以为他只是"残识"。
如果暗影部知道他就是本尊——暗影部会变成包袱·无微不至的关心·让林辰失去自由。 如果暗影部以为只是"残识"——暗影部会把他当工具·配合任务·林辰能自主行动。
——
乌·壹听到"残识转世"·点头·
"我知道·乌-07。三千年前祖师走前留了一根感应丝——这根丝感应到的·只是残识转世。"
"......"
"我相信你的话。"乌·壹看林辰·"但是我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乌·壹请说。"
——
乌·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袋口蜡封——林辰用神识扫一下·感觉到袋内有一颗极细的灵晶·一品灵晶。
乌·壹把布袋放在两人之间。
"乌-07·这是你要的一品灵晶。是暗影部储备库里的最后一颗。"
——
林辰心头跳了一下——
他下午刚收到苏蘅那一颗一品灵晶。这一刻乌·壹又给他一颗。
林辰这一晚·有了两颗一品灵晶。
——
但乌·壹这一刻给的——
林辰用神识扫一下·灵晶上没有任何标记——纯净的一品灵晶。
林辰心里平了。
——
乌·壹·
"乌-07·这一颗灵晶给你·有一个条件。"
"乌·壹请说。"
——
"暗影部三千年来·没有找到玉天祖师转世——你是第一个。"
"暗影部三千年来·没有封印过玉天祖师转世的散气——这件事·我们没经验。"
"我跟你的一品灵晶·你必须——"
乌·壹声音沉下来·
"——不要立刻用。"
——
林辰心里那一根弦·又绷了一下。
——
乌·壹也跟苏蘅说了一样的话："不要立刻用"。
苏蘅说的理由是"灵晶有标记"。 乌·壹说的理由——
——
乌·壹看林辰·
"不立刻用·不是因为这一颗灵晶有问题。是因为——"
"你身上散气·有人在追。"
林辰沉默·"......血河派？"
"血河派·三日前已经派出一位化境弟子赶往东渊州。预计三天后抵达。你如果立刻用一品灵晶封住散气——血河派那位会当场判断出'目标失踪'·然后会立刻全力封锁东渊州·调更高境界的人来。"
"......"
"你需要做的——"乌·壹看林辰·"——是让血河派那位化境弟子·亲自'看到'你的散气·然后让他'怀疑·但不能确认'——他怀疑·但不确认·会回去汇报'东渊州有可能·但不确定'。这样他们会再派人来·但不会立刻封锁。"
——
林辰心里走了一遍。
乌·壹的策略——让血河派化境弟子'怀疑但不确认'。
要做到这一点·林辰需要的不是封印自身散气——是让散气'淡到极'·让对方'闻到一缕·但闻不出来源'。
这一步·不需要一品灵晶。
——
林辰拱手·
"乌·壹·我懂。"
"懂什么？"
"我不立刻用一品灵晶。我用古法《一念无量经·静》·把散气压到极淡·让血河派化境弟子·只闻到一缕极淡的气·闻不出来源。"
乌·壹点头·"乌-07·你比我想的快。"
——
"乌·壹·我有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直接？我以为——"
"以为暗影部会把你当'工具'对付。"
"是。"
——
乌·壹笑了·第一次·琥珀眼瞳里有了一丝温意。
"乌-07·三千年来·暗影部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玉天祖师转世·清扫前世仇人。"
"我们等了三千年·等到你。我们对你·不可能当工具。"
"......"
"乌-07。我个人有一件事·告诉你。"
"乌·壹请说。"
乌·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桃木簪——和王老头那一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但这根簪上嵌的不是银丝·是金丝——
林辰看到金丝·心头跳了一下。
——
金丝桃木簪——这是玉天宗大长老的身份信物。
三千年前玉天宗灭门那夜·林辰亲手发出去的金丝桃木簪·只有一根——
发给当时玉天宗的大长老·江十三。
——
林辰心头狂跳·
"乌·壹·你是江十三？"
——
乌·壹琥珀眼瞳里·光动了一下。
她摘下面具。
下半张脸——林辰看了三息·
那张脸·林辰前世见过千遍。江十三·玉天宗大长老·林辰在玉天主峰东石下棋时·三百五十年棋伴。
——
江十三就是乌·壹。
她当年逃出来后·改名换姓·建立暗影部·一直等。
她活了三千年。
——
林辰心里那一根弦·
终于·
断了一根。
——
林辰这一刻不知道说什么——前世的江十三·三十五岁·这一刻这个女子还是三十五岁的样子——她用某种秘法·把自己的容貌停在三千年前那一刻。
林辰沉默十息·
"......江十三。"
乌·壹笑·
"乌-07。我等你·三千年。"
——
林辰沉默。
良久·
"......你为什么·这一刻才告诉我？"
"因为你今天才到外门。我等了三天·等你升外门·确定你已经能保护自己·我才告诉你。"
"......"
"乌-07。我的真名'江十三'·你不要在外面叫。这一刻起·我对你·只是乌·壹。等你到内门首席·我们再谈第二件事。"
林辰拱手·
"乌·壹。"
——
乌·壹（江十三）戴回面具。
"今夜的事·你听了就好。一品灵晶·收下。不立刻用——三日后血河派化境弟子来·让他闻一缕·然后回去·我们再用灵晶封印。"
"是。"
——
林辰起身。
走到门口·停下·
"乌·壹·你三千年来·有没有过······"
"过？"
"......后悔。"
——
乌·壹沉默两息·
"......乌-07·后悔过一件事——我那一夜·跑了。"
"......"
"我应该和祖师一起死的。"
——
林辰心里那一根弦·
紧了一下。
林辰转身·
"江十三。"
"嗯。"
"......这一世·我活着。"
"嗯。"
"——你也要活着。"
——
乌·壹（江十三）笑·
"乌-07·我会·活到祖师不需要我那一日。"
——
林辰走出青林居。
——
回外门东三十一号院。
——
林辰这一刻把两颗一品灵晶都收进锦盒·锁进床下暗格——这暗格是他下午用真元在床板下凿出来的·只有他能开。
他不立刻用。
——
林辰盘膝。
吐气一口。
收气从天灵盖。
林辰把全身散出的玉天血脉气·用《一念无量经·静》压到极淡。
按这一刻的压制·他散出去的气·三尺内的修士能闻到一缕·但闻不出来源——只觉得"附近有一种淡淡的旧气·像三百年的老木头"。
血河派化境弟子如果三日后赶到·闻到这一缕·会怀疑但不确认——按乌·壹的策略·这是最优解。
——
林辰收功。
天将亮。
——
外门东三十一号院·新生第一日·过去了。
——
但林辰心里·
有两件事·还没解决——
第一·那个"母亲那一支"·真的有人渗透——苏蘅说"那一支"有问题——这一支到底是被谁渗透·什么时候渗透的·林辰要查。
第二·那块外门第三十一号院·埋了两根感应丝——一根周慕青的·一根萧明寒的——萧明寒为什么也要监视他？
——
萧明寒是化神二重·是青云宗外门掌律长老·是宗主之下最高一级。
萧明寒为什么对一个杂役升外门的人·这么警惕——
林辰心里那一根弦·
绷紧。
——
萧明寒可能是孟氏家族在青云宗的暗桩。
如果是——
那么林辰升外门·是走入孟氏家族的视野。
——
林辰心里加了第十六根弦——
萧明寒·
这一根·下下个月起·要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