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归师伯
草庐外头那一只极小、极旧的小蒲团上——程归师伯朝两位徒孙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里头没有"——徒孙"两字——也没有"——回来了"——只有一线极静、极静的"——长大了"。这一份"——长大了"小扫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第一次正面接到。在山里十八年里头他每日扫山门——可程归师伯一辈子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压过的"——念"里头——念过他长大的样子四百年;今早起头一回正面看见他长大的样子。师玉这一辈子二十二年里头从未正面见过自己师父——可师父这一辈子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压过的"——念"里头——念过她长大的样子二十二年;今早起师父朝她也用了同一份"——长大了"。
程归师伯朝两人慢慢、慢慢地、抬手一线——他自己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从未在外人面前抬过手;今早起头一回抬。抬手的瞬间——草庐外头那一棵几乎枯死的老松树下方一寸距离上压过的"——气"——朝两人这一边漫过来一寸位置。漫过来之后——两人身子上那一道完整的双印浮——和归约书在两人左右两手心里头压过的根——和五家共立之后立在两人身上的"——五根"——头一回正面合在一处。合完之后——程归师伯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所有"——念"——朝两人这一边漫成一份完整的"——师门授"。 小扫朝程归师伯长揖到底。师玉朝程归师伯长揖到底。两人同时朝程归师伯长揖到底之后——程归师伯朝两人极轻、极轻地、长揖回礼。这一礼揖完——他自己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的"——压"——头一回正面卸下来一寸。卸下来的瞬间——草庐外头那一棵几乎枯死的老松树——慢慢、慢慢地朝两人这一边那一寸距离上伸出来一线极淡的、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新枝"。这一线新枝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老松树第一次正面伸出来的新枝。
程归师伯朝两人低声:"——孩子、师玉,今早起回来了——师门那一脉这一辈子从今早起立成完整。""——……立成完整。""——是。"程归师伯说。"——你们两人这一辈子在山外赶过的所有路——今早起在山门后山最深处这一寸位置上立成根。从今早起——你们两人这一辈子在山外赶过的'——慢'和'——坐'——和我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念'——头一回正面合在一处。"两人同时朝程归师伯长揖一礼。 程归师伯朝草庐里头那一只极旧、极旧的、几乎散架的小木桌上慢慢、慢慢地伸手——他从木桌里头取出一卷极旧、极旧的、几乎散架的羊皮书。这一卷羊皮书比卷三第 87 章里头师玉从旧庵正殿西侧那一只木匣里头取出来那一卷归约书还旧一倍。封面上压过的字这一辈子已经被四百年里头山门后山最深处的风磨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朝两人这一边漫的瞬间——封面上那两个字慢慢、慢慢地浮出半线。这两个字是"——下卷"。
程归师伯朝两人慢慢、慢慢地把这一卷羊皮书朝两人这一边漫过来。"——孩子、师玉,这一卷羊皮书是我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从未对外人讲过的'——下卷'。""——……下卷。""——是。"程归师伯说。"——卷一是你们师门里头六位师伯各自一辈子立过的'——立';卷二是你们这一辈子在山外赶过的所有路上前辈们替你们压过的'——授';卷三是五家共立之后大陆地脉上压过的'——稳';下卷是从今早起朝下走的路上你们两人这一辈子要立的'——立'。" 小扫朝程归师伯长揖到底。"——师伯,下卷里头压过的是什么。""——……下卷里头压过的是'——上古六道'。"程归师伯朝小扫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五家共立之后——大陆地脉上压过的'——稳'——头一回正面立成完整。可五家共立里头压过的不是六家——是五家。还有一家——上古六道——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在大陆地脉某一处暗角偷偷压过的'——气'——这一辈子从今早起朝五家这一边漫过来。这一份漫不是借命那一脉那一份'——借'——是上古六道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过的'——逆'。""——……逆。""——是。"程归师伯说。"——上古六道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过的'——逆'——是从五百六十一年前那一份约里头被压住的那一份'——晃'。约重启之后——这一份'——晃'头一回正面醒过来。" 师玉朝程归师伯长揖到底。"——师父,上古六道朝五家这一边漫过来的逆——咱们五家挡得住吗。""——……挡得住一寸。"程归师伯朝师玉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可挡的代价——是五家各自一辈子要再朝这一脉这一边压一份'——稳'。这一份压不是少;是再压。再压的代价——是五家各自一辈子的'——气'再朝下走一寸位置。""——……再走一寸。""——是。"程归师伯说,"——你们两人这一辈子从今早起在山门后山最深处这一寸位置上立成根之后——朝下卷里头走的路上要再压上古六道这一脉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过的'——逆'。这一份压立完之后——大陆地脉上压过的'——稳'——头一回正面立成完整的'——六家共立'。" 程归师伯朝草庐外头那一棵几乎枯死的老松树朝小蒲团旁极轻、极轻地、抬手一线。蒲团旁慢慢、慢慢地浮出一道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影子"。这一道影子的"——重"——比借命那一脉本人在卷三第 96 章里头朝石台外那一寸位置上压过的"——重"还深五线;比大师伯今早起在山门屋檐下漫过来的"——坐授"还深三线。是上古六道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过的"——逆"——头一回正面在程归师伯草庐外那一寸位置上漫过来一线。
胸口字条今早第十九次"——颤"。颤的方向今早朝那一道影子的方向——可这一份颤的力度——是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从未压过的力度。颤完之后字条朝那一道影子的方向漫过去半线——慢慢、慢慢地稳下来。这一份稳里头压着的是——上古六道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过的"——逆"——头一回正面在小扫和师玉两位徒孙面前出口那一份"——稳"。从今早起再朝下走的路——是卷四"——上古六道"。【卷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