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

朝中州西山西侧山道走的路上的第十八日——三人到了山门外那一段极旧、极旧的青石小路口。山门外这一段青石小路口和卷一第 1 章里头小扫第一次下山时走过的那一段青石小路口是同一处；可这一段青石小路口外面今早起的"——气"——和卷一里头那一日完全不同。卷一里头小扫下山那一日青石小路口外的气压在地脉上极静、极静；今早起回来的瞬间——青石小路口外的气压成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这一线金和卷三第 82 章里头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钵合在一处那一线金、和卷三第 85 章里头雪山外缘最里头那一处旧庵门口外双印立成那一线金——是同一种金。今早起在山门外那一段青石小路口外的金是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小扫第一次正面在山门外那一段路上看见的金。

师玉朝青石小路口外那一线金长揖一礼。"——师兄，山门外那一段路上的金今早起立成。""——……立成。"小扫朝师玉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两人朝青石小路口外那一寸位置上慢慢、慢慢地走过去——脚步比这一辈子任何一次都慢一线。慢的不是身子——是这一辈子十八年和二十二年里头压过的"——慢"和"——坐"——今早起朝山门方向走的最后一段路上头一回正面合在一处。 老胡蹲在车里头朝两人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孩子、师玉，山门外这一段青石小路口——再朝里走五里就到山门屋檐下。山门屋檐下今早起有人等你们两人。""——……有人等。""——是。"老胡说，"——你们这一辈子在山外赶过的所有路——今早起在山门屋檐下立成完整。山门屋檐下等你们两人的——是大师伯。""——……大师伯。"小扫朝老胡长揖一礼。"——大师伯这一辈子在崖边压过的'——坐'今早起朝山门屋檐下走过来？""——……是。"老胡说，"——大师伯今早起从崖边那一寸位置上慢慢、慢慢地朝山门屋檐下走——这是大师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第一次离开崖边。" 朝山门里头走的最后五里——三人脚步压成一线。山门屋檐下那一寸位置上压过的"——气"今早起朝三人这一边漫过来一寸位置——让三人朝山门里头走的脚步——稳稳地。山门屋檐下站着大师伯——他穿一身极旧、极旧的、几乎散架的灰白色长袍。他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崖边那一寸位置上的"——坐"——今早起头一回正面立在山门屋檐下那一寸位置上。立的位置不是崖边——是山门屋檐下；可立的"——坐"还是同一种"——坐"。

大师伯朝三人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里头没有"——前辈"两字——也没有"——晚辈"两字——只有一线极静、极静的"——回来了"。这一份"——回来了"小扫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第一次正面接到——比卷三第 80 章里头玄阳真人那一份"——你来了"还深一线。深一线是因为大师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崖边那一寸位置上的"——坐"——今早起朝山门屋檐下立成。

小扫朝大师伯长揖到底。师玉朝大师伯长揖到底。两人同时朝大师伯长揖到底之后——大师伯朝两人极轻、极轻地、抬手一线。"——孩子，江听雨。""——……大师伯。""——……江听雨。"小扫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第一次在大师伯面前用了自己原本的姓名。在山外卷一卷二卷三里头别人都叫他"——孩子"或"——前辈"或"——师兄"——可"——江听雨"这三个字这一辈子在山里头大师伯一辈子没用过；今早起头一回用。 大师伯朝师玉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师玉。""——……大师伯。"师玉朝大师伯长揖到底。"——你这一辈子在西极雪山外缘最里头那一处旧庵正殿那一寸位置上等他二十二年——今早起回到山门屋檐下。""——……是。"师玉朝大师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大师伯朝两人慢慢、慢慢地把自己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崖边那一寸位置上的"——坐"——朝两人这一边漫过来一寸位置。漫过来的瞬间——两人身子上那一道完整的双印浮——再深一寸。深下去之后——卷三第 95 章里头借命那一脉漫过来一寸黑气压双印浮少的那一寸——头一回正面被大师伯一辈子四百年的"——坐授"补回来一线。 大师伯朝两人长揖一礼之后慢慢、慢慢地朝山门后山的方向走过去。"——孩子、师玉，朝山门后山去——你们师伯辈程归师伯在最深处等你们两人。""——……程归师伯。"两人同时朝大师伯长揖一礼之后朝山门后山方向走过去。走的脚步比这一辈子任何一次都慢一线。慢的不是身子——是这一辈子在山外赶过的所有路上压过的"——重"——今早起朝山门后山最深处走的脚步上头一回正面合在一处。

朝山门后山最深处走的路上——两人脚下每走一步——脚下那一寸位置上压过的"——气"朝两人这一边让一寸位置——让两人朝最深处走的脚步——稳稳地。这一份让和卷一里头小扫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每次想朝山门后山最深处走那一份"——绕"是相反的方向。卷一里头那一份"——绕"是四师伯压的一寸气替程归师伯把小扫绕开；今早起朝最深处走的"——让"是程归师伯本人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的"——授"——头一回正面朝两位徒孙这一边让出一寸位置。 朝最深处走的最后一寸——前方一处极小、极小的、压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的"——草庐"——浮上来一线。草庐外头一棵极旧的、几乎枯死的老松树——树下一只极小的、几乎散架的小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位约三百多岁的老者。老者穿一身极旧、极旧的、几乎散架的深褐色短打——他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每日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压过的"——念"——今早起朝两位徒孙这一边漫过来一寸位置。这一位是程归师伯。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小扫从未在山里头任何一处看见过这一位的脸；下山以来卷一卷二卷三里头他每一次听过"——程归"两字都是从老胡或者师玉口里头听过——可他这一辈子从未亲眼见过本人。今早起头一回亲眼见。师玉这一辈子二十二年里头每日朝师父那一份"——念"压过去的"——接"——今早起头一回正面接到本人面前。两位徒孙各自一辈子里头压过的"——等"——今早起在程归师伯草庐外头那一只小蒲团旁那一寸位置上压成一线。

胸口字条今早第十八次"——颤"。颤的方向今早朝程归师伯所在的草庐方向。这是字条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第一次正面朝程归师伯本人面前颤；颤的力度比这一辈子任何一次都深三线。深下去之后——字条朝程归师伯方向漫过去半线——慢慢、慢慢地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