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内

程归师伯朝草庐外头那一道"——逆"影子极轻、极轻地、抬手一线——影子朝程归师伯抬手那一寸距离上慢慢、慢慢地退下去。退下去之后——草庐外头那一棵几乎枯死的老松树下方一寸距离上压过的"——气"——重新立成一线极静、极静的"——稳"。师玉朝程归师伯长揖一礼。"——师父，那一道影子今早起退下去——不是退过去，是让出一寸位置。""——……是。"程归师伯朝师玉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上古六道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过的'——逆'——今早起朝师门这一边漫过来一寸——是让师门这一辈子知道：约重启之后——下一步要走的路——是六家共立。"

程归师伯朝草庐里头那一只极旧、极旧的、几乎散架的小木桌走过去——他从桌上那一卷下卷羊皮书旁慢慢、慢慢地拨开半线书页。书页那一线被风磨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字——朝两人这一边漫的瞬间——浮出半线。这一段字是"——上古六道之逆道"。程归师伯朝两人极轻、极轻地、说："——孩子、师玉，下卷里头压过的'——上古六道'——一共六道。'——逆道'是其中一道。今早起我朝你们两人讲六道之前——你们师门里头另外五位师伯今早起会全部到草庐外。""——……五位师伯。""——是。"程归师伯说，"——你们师门里头六位师伯各自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立'——今早起头一回正面在两位徒孙面前同时立成一线。这一份'——同时立'——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第一次。" 小扫朝程归师伯长揖一礼。"——师伯，大师伯今早起已经到了山门屋檐下；昨日朝山门后山最深处走的路上晚辈两人没看见。""——……他在你们身后。"程归师伯朝小扫极轻、极轻地、抬手一线——朝草庐外的方向。两人朝草庐外回头——草庐外那一片极小的、压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的空地中央——大师伯站着没动。他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崖边那一寸位置上的"——坐"——今早起头一回离开崖边、离开山门屋檐下、朝山门后山最深处这一寸位置上立成完整。立成的姿势不是站——是"——坐立不分"。这一份"——坐立不分"是大师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坐"——今早起头一回正面立在山门后山最深处那一寸位置上的样子。

大师伯朝两人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里头没有"——回来了"——没有"——孩子"——只有一线极静、极静的"——等到了"。这一份"——等到了"和卷三第 85 章里头师玉那一份"——等到了"是同一种等到了——可大师伯这一份等到了里头压过的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在崖边那一寸位置上等过的"——徒孙下山再回山"那一份等。这一份等今早起头一回正面立成。两人同时朝大师伯长揖到底。 程归师伯朝草庐外的大师伯长揖一礼。"——师弟。""——……师兄。"大师伯朝程归师伯长揖回礼。两位前辈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从未正面互称——今早起头一回。互称的瞬间——草庐外那一片极小的空地中央——一线极淡的、极淡的"——金"——浮上来一线。这一线金和卷三第 82 章里头白霜山下旧观门口外钵合在一处那一线金、和卷三第 85 章里头雪山外缘最里头那一处旧庵门口外双印立成那一线金、和卷三第 99 章里头山门外青石小路口外那一线金——是同一种金。今早起在草庐外那一片极小空地中央的金——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师门里头大师伯和程归师伯两位四百年坐定的师兄弟两位头一回正面合在一处。 师玉朝大师伯长揖一礼之后慢慢、慢慢地朝小扫这一边那一寸位置上让一让位置——让大师伯朝草庐里头慢慢、慢慢地走过去。可大师伯没朝草庐里头走——他自己慢慢、慢慢地朝草庐外那一只极旧、极旧的小蒲团旁那一寸位置上立下来。立的姿势还是"——坐立不分"。立完之后他朝程归师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师兄，今早起师门里头六位师伯都到——你朝两位徒孙讲六道之前——晚辈替你立坐。""——……立坐。""——是。"程归师伯朝大师伯长揖一礼。"——师弟，你这一辈子在崖边压过的'——坐'——今早起朝草庐外这一寸位置上立成完整——是替师门里头每一位前辈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立'——头一回正面合在一处的'——根'。" 山门后山深处一线极淡的、极淡的"——脚步声"——慢慢、慢慢地朝草庐外这一寸位置上漫过来。这一份脚步声比大师伯朝草庐外走的脚步声还慢一线——是二师伯。卷一里头二师伯一辈子在山门后山东边那一处旧棋盘前面坐着没动——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每日朝棋盘上落一子；今早起他自己一辈子四百年里头第一次离开棋盘——朝草庐外这一寸位置上走。脚步声压在山门后山深处的青石板小路上——压成一线极静、极静的"——慢"。这一份"——慢"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二师伯压过的"——稳"——今早起头一回离开棋盘朝外面世界这一边立成一线"——走"。

老胡蹲在草庐外那一处极小的空地中央朝两人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孩子、师玉，二师伯今早起朝这一边走——是替师门里头那一份'——立'——立第二根。""——……第二根。""——是。"老胡说，"——大师伯立的是'——坐'根；二师伯立的是'——慢'根。两根立完之后——师门里头那一份'——立'——头一回正面有完整的两根。"小扫朝山门后山深处那一线极静、极静的脚步声方向长揖到底。师玉朝山门后山深处那一线极静、极静的脚步声方向长揖到底。两人同时朝那一线脚步声方向长揖到底之后——脚步声朝草庐外这一寸距离上漫近半里。

胸口字条今早第二十次"——颤"。颤的方向今早朝二师伯朝草庐外走的方向。这是字条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第一次正面朝二师伯所在的位置颤；颤的力度比卷三第 100 章里头第十九次还浅一线——可颤的方向比那一次还稳一线。颤完之后字条慢慢、慢慢地稳下来。这一份稳里头压着的是——师门里头六位师伯各自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立"——头一回正面同时朝两位徒孙这一边漫过来——压成一份完整的"——师门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