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师伯抬手

四师伯到草庐外那一寸位置上的瞬间——他自己手心里头握着一柄极旧、极旧的、几乎散架的劈柴斧。这一柄劈柴斧是四师伯一辈子四百年里头每日在山门后山西边劈柴位置上握过的斧；今早起头一回离开劈柴位置那一寸位置上朝草庐外这一寸位置上走。劈柴斧上压过的"——重"——和卷一里头小扫八岁那年掉崖那一次拉他一把的那只骨节粗大的手是同一种重；和卷三第 67 章里头中州西山西侧山道松林深处那一道闪过的影子的"——重"也是同一种重。今早起这一份重头一回正面在两位徒孙面前出口。

四师伯朝草庐外那一只极旧的小蒲团旁慢慢、慢慢地坐下来。坐下来的姿势比三师伯那一份"——折"还慢一线。坐下来之后他朝两位徒孙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孩子、师玉。""——……四师伯。""——……四师伯。"两人同时朝四师伯长揖到底。这一份长揖里头压着的不是辈分——是认。承认四师伯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一寸气"——这一辈子小扫从八岁那年到今早起一辈子在外面被这一份气替守过几次——头一回正面在他面前立成一份"——见"。师玉朝四师伯长揖到底——她这一辈子二十二年里头从未见过四师伯本人；今早起头一回。 四师伯朝两人慢慢、慢慢地、抬手一线——他自己手心里头那一柄极旧的劈柴斧朝两人这一边漫过来一寸位置。漫到一寸距离上停。这一份"——抬手"小扫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从未在山里头任何一处见过四师伯抬过手；下山以来卷一卷二卷三里头四师伯的"——一寸气"在外面替他闪过几次——可那不是抬手；今早起头一回亲眼看见四师伯本人抬手。

四师伯朝两人低声："——孩子、师玉，晚辈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一寸气'——今早起在两位徒孙面前正面漫成完整一份'——一寸气授'。"四师伯说出"——一寸气授"四个字的瞬间——他自己手心里头那一柄极旧的劈柴斧上压过的"——重"——朝两人这一边漫过来一寸位置。漫过来的瞬间——两人身子上那一道完整的双印浮——再深一寸。深下去之后——卷三第 95 章里头借命那一脉漫过来一寸黑气压双印浮少的那一寸——头一回正面被四师伯的"——一寸气授"完全补回来。补回来之后——双印浮的"——少"——一寸位置上彻底立成完整。 师玉朝四师伯长揖到底。"——四师伯，您今早起一寸气授立完之后——晚辈这一辈子身子上那一寸'——少双印浮'——今早起完全立回来。""——……完全立回来。""——是。"四师伯朝师玉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比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任何一次都深一线。"——这一份'——立回'不是少的回——是少的'——稳'。少的稳立完之后——你们两人这一辈子身子上压过的'——根'——头一回正面立成完整无缺的'——根'。"

小扫朝四师伯长揖到底。"——四师伯，您今早起一寸气授立完之后——晚辈一辈子的'——一寸气'——少几寸。""——……少四百寸。""——……四百寸。"小扫朝四师伯长揖到底之后再长揖到底。"——四师伯，您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一寸气'——今早起在两位徒孙面前正面漫成完整一份——晚辈一辈子从今早起朝您这一份'——少'——立四百寸的'——稳'。"四师伯朝小扫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里头压着的是承认。承认小扫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压过的"——慢"——今早起头一回正面替四师伯一辈子四百年里头压过的"——一寸气"立成一份完整的"——稳"。 四师伯朝程归师伯长揖一礼。"——师兄。""——……师弟。"程归师伯朝四师伯长揖回礼。四位师兄弟（程归、大师伯、二师伯、三师伯）今早起再加上四师伯——草庐外那一片极小的空地中央正面合在一处的瞬间——一线极淡的、极淡的"——金"——再深一线。这一线深下去之后——师门里头那一份"——立"——立完四根（大师伯坐根、二师伯慢根、三师伯折根、四师伯一寸气根）。 四师伯朝两位徒孙慢慢、慢慢地把手心里头那一柄极旧的劈柴斧朝两人这一边漫过来。漫到一寸距离上停。这一柄劈柴斧在两人面前一寸位置上极轻、极轻地颤了半线。颤完之后劈柴斧上那一线极淡、极淡的"——一寸气"——朝两人右肩剑鞘瓷片那一份外凸朝雪山方向的位置漫过去半线。漫过去之后——剑鞘瓷片那一份外凸——稳了一寸。稳了一寸之后——两人右肩位置上那一道纹路——和左肩印浮那一道纹路——头一回正面合在一处。合在一处之后——两人身子上那一道完整的双印浮——和右肩剑鞘瓷片那一份外凸——头一回正面合成一份完整的"——身子授"。 老胡蹲在草庐外那一处极小空地中央朝四师伯长揖一礼。"——四师伯，今早起您一寸气授立完之后——师门里头那一份'——授'——立成完整四根。""——……是。"四师伯朝老胡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里头压过的是这一辈子四百年里头老胡和四师伯之间从未正面立过的那一份"——师徒"——今早起头一回正面立成一线。

四师伯朝两位徒孙长揖一礼之后慢慢、慢慢地朝草庐外那一只小蒲团旁那一寸位置上立下来。立的姿势比三师伯那一份"——折"还慢一线。立完之后——他自己一辈子从今早起在山门后山西边劈柴位置上压过的"——一寸气"——少四百寸；可立在草庐外那一只小蒲团旁那一寸位置上的"——坐"立成完整。

胸口字条今早第二十三次"——颤"。颤的方向今早朝四师伯立坐的位置——朝四师伯朝两人漫过来的"——一寸气授"那一份"——授"——朝山门后山西边劈柴位置那一寸位置上——三个方向同时漫了一线。颤完之后字条慢慢、慢慢地稳下来——稳的位置上比这一辈子任何一次都深一线。山门后山深处又一线极淡的、极淡的"——脚步声"——朝草庐外这一寸位置上漫过来。这是五师伯朝草庐外走的脚步——比四师伯那一份脚步声还慢一线；可这一份"——慢"里头压过的是五师伯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妖族复辟"那一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