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伯压妖族

五师伯到草庐外那一寸位置上的瞬间——他自己手心里头握着一只极旧、极旧的、几乎散架的小铁锅。这一只小铁锅是五师伯一辈子三百年里头每日朝山门后山东边那一处洞外那一只小铁锅前面坐着压"——妖族复辟"那一份重的小铁锅；今早起头一回离开洞外那一寸位置上朝草庐外这一寸位置上走。小铁锅里头压过的"——汤气"——和卷一里头六师伯灶屋里头那一锅汤里头的"——汤气"是两种不同的汤气。六师伯那一锅是养气的汤；五师伯这一只小铁锅里头是压妖的汤。

五师伯朝草庐外那一只极旧的小蒲团旁慢慢、慢慢地坐下来。坐下来的姿势比四师伯那一份"——一寸气"还慢一线。坐下来之后他朝两位徒孙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孩子、师玉。""——……五师伯。""——……五师伯。"两人同时朝五师伯长揖到底。这一份长揖里头压着的是承认。承认五师伯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过的"——妖压"——这一辈子小扫从十八年里头每日远远闻到的那一线极淡的、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锅气"——今早起头一回正面在他面前立成一份"——见"。 五师伯朝两人慢慢、慢慢地、抬手一线——他自己手心里头那一只极旧的小铁锅朝两人这一边漫过来一寸位置。漫到一寸距离上停。五师伯朝两人低声："——孩子、师玉，上古六道里头第二道——是'——妖'那一道。'——妖'道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在山门后山东边某一处洞里头偷偷压过的'——气'——是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大陆地脉上唯一压过的'——妖族复辟'的根。""——……妖族复辟。""——是。"五师伯朝师玉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妖'道里头压过的不是别的——是上古六道当年立约之前那一份'——气'里头被压住的最后一份。约重启之后——'——妖'道这一份'——气'今早起朝山门后山东边那一处洞里头漫过来一寸——想朝外面世界那一边漫过去。" 五师伯朝两人慢慢、慢慢地把手心里头那一只极旧的小铁锅朝草庐外那一片极小的空地中央那一寸位置上压下去。压下去的瞬间——小铁锅里头压过的"——汤气"朝山门后山东边那一处洞的方向漫过去一线。漫过去之后——洞里头那一份"——妖"道朝外面漫过来的"——气"——头一回正面被压回去半寸。半寸压回去之后——五师伯自己脸上一线极淡、极淡的"——气色"——浅了一线。这一线浅是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每日朝洞外那一只小铁锅前面坐着压过的"——压"——今早起再压一寸的样子；这一线浅不可逆。 老胡蹲在草庐外那一处极小空地中央朝五师伯长揖一礼。"——五师伯，您今早起朝山门后山东边那一处洞里头再压一寸——晚辈替您立坐。""——……立坐。""——是。"老胡说。五师伯朝老胡长揖回礼。"——胡儿，你这一辈子六十年里头压过的'——走'——今早起替晚辈这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过的'——压'——立坐——立成的'——根'是在草庐外这一寸位置上的根。这一份根立完之后——今早起晚辈再压一寸的'——压'——头一回正面立成完整。" 小扫朝五师伯长揖到底。"——五师伯，您今早起再压一寸——晚辈替您接。""——……接。""——是。"小扫说。"——晚辈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压过的'——慢'——今早起朝您这一份'——压'还的礼——是替您一辈子三百年里头每日朝洞外坐着压过的那一份'——压'——立一份'——稳'。"五师伯朝小扫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份点头里头压过的不是辈分——是承认。承认小扫这一辈子十八年里头压过的"——慢"——今早起头一回正面在五师伯面前立成一份完整的"——还礼"。师玉朝五师伯长揖一礼。"——五师伯，晚辈替师兄一齐接您这一份'——压'。""——……晚辈也接。"师玉朝五师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五师伯朝两位徒孙慢慢、慢慢地把自己手心里头那一只极旧的小铁锅朝两人这一边漫过来。漫到一寸距离上停。这一只小铁锅在两人面前一寸位置上极轻、极轻地颤了半线。颤完之后小铁锅里头压过的"——汤气"——朝两人左袖里头那一枚北莽王庭旧令牌（小扫那一枚正令、师玉那一枚副令）漫过去半线。漫过去之后——两枚令牌上压过的"——绕"——头一回正面合在一处的瞬间——合成一份完整的"——绕授"。这一份"——绕授"立在两人身上之后——两人这一辈子从今早起朝外面世界压过妖气的那一段路上压过的脚步——头一回正面立成根。 五师伯朝程归师伯长揖一礼。"——师兄。""——……师弟。"程归师伯朝五师伯长揖回礼。五位师兄弟（程归、大师伯、二师伯、三师伯、四师伯）今早起再加上五师伯——草庐外那一片极小的空地中央正面合在一处的瞬间——一线极淡的、极淡的"——金"——再深一线。这一线深下去之后——师门里头那一份"——立"——立完五根（大师伯坐根、二师伯慢根、三师伯折根、四师伯一寸气根、五师伯妖压根）。还差六师伯一根。 五师伯朝两位徒孙长揖一礼之后慢慢、慢慢地朝草庐外那一只小蒲团旁那一寸位置上立下来。立的姿势比四师伯那一份"——一寸气"还慢一线。立完之后——他自己一辈子从今早起朝山门后山东边那一处洞外坐着压"——妖族复辟"那一份"——压"——再深一寸；可立在草庐外那一只小蒲团旁那一寸位置上的"——坐"立成完整。

胸口字条今早第二十四次"——颤"。颤的方向今早朝五师伯立坐的位置——朝五师伯朝两人漫过来的"——绕授"那一份"——授"——朝山门后山东边那一处洞那一寸位置上——三个方向同时漫了一线。颤完之后字条慢慢、慢慢地稳下来。山门后山深处最后一线极淡的、极淡的"——脚步声"——朝草庐外这一寸位置上漫过来。这是六师伯朝草庐外走的脚步——比五师伯那一份脚步声还慢一线；可这一份"——慢"里头压过的是六师伯一辈子三百年里头每日在山门后山灶屋翻饭那一份"——养"。今早起六师伯朝草庐外走的脚步落下的瞬间——卷一里头六师伯一辈子三百年里头压在山门后山灶屋那一只极旧的灶——头一回正面"——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