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气至三层
第一夜山中。
陶七和老瓷匠走出青瓦县三十里——离青瓦县已远,离南越王朝边境还有一百二十里。他们扎营在山涧旁的一处石坳——石坳避风也避神识。老瓷匠点了一小堆火,火上架一只小铁锅煮米。米是青瓦县外山的红米——老瓷匠从竹篓里掏出来的。
陶七坐在石坳里。今夜是他七年里第一次离开青瓦县三十里外。他怀里贴肉的陶罐温——比七年里更温。怀里左袖的小盅、右袖的陶片、颈上的玉牌——四件器同温。
"小子,今夜教你一招——陶炼一脉的'取土阶'。"老瓷匠开口。
陶七坐直。
"你昨夜烧透陶罐时看见了——窑壁三尺一道的火痕之间多了一道斜的,那是地火走斜留下的。地火走斜的走法是窑火走窑壁,地脉走窑底,两个分开走,到窑顶相会。"
"前辈——这是双灵根的法门。"
"嗯。火走窑壁,土塑窑底。你的火属性灵气走窑壁——绕环带脉外缘;你的土属性灵气走窑底——沿环带脉内缘塑坯。两缕分开走,到环带脉的尽头再相会。"
"九霄宗六十年里教我两缕在中间合一。"
"九霄宗错。"
陶七闭眼试。
火属性灵气绕环带脉外缘走——快,急,他用神识压住让它绕一圈不直冲。土属性灵气沿环带脉内缘塑坯——慢,沉,他用一缕意念引着走。两缕在环带脉的尽头相会——不冲,不耗。
陶七睁眼——练气三层。第三道气脉打通。他低头看丹田边缘——三道气脉,三缕灵气在他体内游。怀里的陶罐微动——这一夜陶罐没"分流",但它"看见了"。
"小子,你今夜明白一件事——双灵根不是短板。"老瓷匠说。
"嗯。"
"火 + 土,是窑 + 坯。两个不对冲,两个是一体。陶炼一脉一千七百年里'坯'都是双灵根的——你六个哥哥都是双灵根,你母亲也是双灵根。"
陶七闭眼。
"九霄宗六十年里告诉你双灵根是短板——是道盟改写了修真界对'器'与'道'关系的官方叙述。道盟把陶炼一脉抹了之后,把陶炼一脉的'双灵根天选'改写成'双灵根桎梏'。一千七百年里九霄宗教出来的双灵根天才——都按错的法门修,都死在元婴雷劫上。"
"前辈——一千七百年——多少双灵根天才——"
"两百一十七位。"
陶七闭眼。
"包括你师兄裴元景的母亲。裴元景的母亲是九霄宗内门的双灵根天才——三十年前死在元婴雷劫。裴元景的父亲裴鹤鸣给妻子下葬那一日发誓再不让一个双灵根弟子冲元婴。裴鹤鸣是你副宗主。七年前那一夜——裴元景出手,是替他父亲补这一誓。"
陶七的呼吸顿了一下。
"裴元景今夜不知道他父亲下的那一誓是道盟教的——道盟用'保双灵根弟子'的名义,让九霄宗副宗主们都站在'双灵根冲元婴必死'这一边。"
陶七闭眼。师兄那一刀——师兄不是为了宗门未来,是为了他父亲对他母亲的誓。
老瓷匠:"小子,你要回去杀你师兄之前,你得知道这件事——你师兄是被骗的。我不是要你不杀他,我只要你知道——你杀他是杀一个被骗了三十年的人。"
陶七的左手按在膝上。火上小铁锅的米熟了。
老瓷匠把米盛进两只粗碗一只递给陶七。陶七看着碗里的米——红米,颜色和他烧出来的陶器一样,黑里带一线灰青。他七年里没吃过红米——青瓦县的红米只在外山长,他没去过外山。
"小子,吃。明日还要走五十里。"
陶七吃米。米硬,要嚼很久。他嚼着米想——师兄裴元景的母亲。他七年里没听过师兄母亲的事——九霄宗里没人提。三十年前师兄五岁,母亲死在元婴雷劫。师兄五岁起就被父亲教成"双灵根冲元婴必死"——师兄三十年里相信这一句。七年前那一夜师兄在承元台上杀他——师兄相信他在做对的事。
陶七嚼完最后一口米。"前辈——师妹沈青萝呢。师妹也是被骗的?"
"沈青萝不是被骗——沈青萝是被胁迫。沈家三十年前嫁女入九霄宗时签的是'死契'。沈家如果不让女儿出手,九霄宗灭沈家。沈青萝那一夜出印偏三寸——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沈家教的。"
"……"
"沈家被胁迫,她没有。她那一夜可以印你正中、可以印你偏三寸、可以印你偏一尺——她选了偏三寸。"
陶七闭眼。
"小子,你回去时——师妹的事你自己想。"
陶七睁眼看石坳上方的星——青瓦县的星他七年里看过一万次。今夜山中的星和青瓦县的星不一样——山中的星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