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镇

第七日陶七到了南越王朝南部的黑市镇。

黑市镇是修真界散修的物资集散点——青瓦县往南三百里，镇里灵气比凡人界浓三倍。镇里有三百户人家，七成是练气期散修，三成是"会修真"的凡人——指那些没灵根但跟着散修做生意的。陶七心中暗暗思量这一份"灵气浓度"对他的意义——浓三倍的灵气意味着他在镇里运转气脉的速度比凡人界快三倍，但同样意味着他若稍不留神便会被路过的散修察觉灵根。这是一份双刃剑——陶七心中已经决定：他在镇里只待半日，买完必要的物事便立时离开。

陶七进镇时镇口有一个"灵气过堂阵"——所有过镇的人要走过那一道阵，阵能扫出灵根的强弱。陶七的镇灵纹陶碗压住灵根——他过阵时阵纹只显一道极淡的青光，过阵的判官是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他打了陶七一眼。"凡人入镇五文。"陶七交了五文凡间铜钱。这一份"凡人"的判定让陶七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镇灵纹陶碗的压灵根能力今日通过了第一次实战检验。

镇里他在西街的一家"凡器铺"歇脚——这家铺子卖凡人用的陶罐、铁锅、布匹，老板是个练气三层的散修，做的是修真界和凡人界的"边角生意"。陶七走进铺子假装看陶罐——他暗暗细查铺子里的陶罐质量。这家铺子的陶罐烧得粗糙，远不及陶七自己七年里在青瓦县烧的水准——这便意味着这家铺子的真正生意不是陶罐，而是别的。陶炼一脉的旁支后人在散修界中常常以"凡器铺"为掩护——这种铺子表面卖凡器，里子里是陶炼一脉的联络点。陶七心中暗暗推测：这家铺子的老板多半也是陶炼一脉旁支后人。

陶七和老板搭了几句话。老板告诉他黑市镇近半月有人在收"陶炼一脉的器物"。陶七心中陡然一震——他七年里在青瓦县从未听过任何关于"收陶炼一脉器物"的消息。今日老板这一句话便意味着道盟在散修界的"借壳清场"已经升级到了"明面收购"层面。

"陶炼一脉？"陶七假装没听过。

"是啊。一千七百年前的一支道统——早绝了。"老板笑，"但近半年里突然有人来收，给的灵石不少。我寻思——可能哪儿出土了。"

"收器物的人——"

"东街第三家'金白号'。那一家挂着九霄宗外门的招牌——但我看不像。"

"为何不像？"

"九霄宗外门的人不会下来南越王朝南部收东西——这地脉浅，他们看不上。"老板压低声，"金白号的人——眼神不对。他们看东西不像在看东西，像在看人。"

陶七心中暗暗记下老板这一份判断。"看东西像在看人"——这一句话便指出了金白号收购者的真实意图。他们不是真的在收陶炼一脉的器物——他们是在等"持器物的人"上门。一旦有陶炼一脉旁支后人拿着器物来卖，金白号便会立时扣人。这是道盟"借壳清场"的最高明手段——不主动追，而是用诱饵让陶炼一脉残党自己走上门。

陶七付了三文钱买了一只凡人的木碗——他不能在自己的小盅之外用陶器，会暴露。他走出凡器铺往东街。东街第三家是个三层小楼，门口立着一面"金白号"的旗，旗上刻着九霄宗外门的"清"字徽。

陶七假装路过不进金白号——他只是远远地扫了一眼。然而便是这一眼让他看清了三个细节。第一，柜台后的收购者是个练气八层的散修，五十岁，穿着九霄宗外门的灰袍——但灰袍的领口空。九霄宗外门的灰袍领口要有"明火纹"——明火纹是九霄宗外门弟子的标志，缺了便不是九霄宗的。这一份"领口空"便是道盟借壳的破绽。第二，柜台旁有一只小陶罐——是陶炼一脉的"测器罐"。这种罐放在柜台边，凡是带陶炼一脉器物的人走过都会让小罐微震。第三——这是陶七心中暗暗一震的——那个收购者的眼神扫了陶七一眼，似乎感到了什么。

陶七心中飞速排查这一眼的含义。他怀里的镇灵纹陶碗压住灵根——收购者扫不出他的灵根。然而他怀里的陶罐发出"陶气"——这一份气是镇灵纹陶碗压不住的。陶炼一脉的"测器罐"恰恰能感应这种气。陶七这一刻才明白：他怀里的陶罐这一刻多半已经被金白号的"测器罐"扫到了。

陶七心中暗暗判断今日的处境——金白号已经知道一个"持有陶炼一脉器物的人"刚刚走过门口。然而他们尚未看清这个人的样貌——陶七今日穿的是粗布衣，左跛走得慢，不易引人注意。然而若他在镇里多待半日，金白号必派人沿街追查。这便是他必须立时离开的原因。

陶七加快脚步往西街走。他走出镇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金白号的门口有一个新出来的人，是另一个练气八层的散修，正往陶七的方向看。这一份"看"便意味着金白号已经派出了第一波追查的人。

陶七连夜出镇。出镇五里他在山里换了一件外袍——把怀里的陶罐再贴肉一层。他知道道盟在散修界也撒了网——金白号是其中一张。这一份"网"的密度让陶七心中起了一份从未有过的警惕：道盟一千七百年里的"借壳清场"已经布到了散修界的每一个集散点。陶七若要往南漠走，必须避开所有的"金白号"式集散点。

走到第十日他突破练气五层。

突破练气五层那一夜陶七在山林深处一处石缝里独修。第五道气脉位于人身的胸前至颈部一线——比第四道气脉更靠近心脉。这一道气脉的难处是——若灵气走偏便会冲心脉与喉脉双重，重则当场断气。然而陶七今日有取土阶心法——火走窑壁、土塑窑底——熟。他闭眼运两缕灵气：火走外缘绕一圈不冲心脉，土走内缘塑一边绕过喉脉。两缕在第五道气脉的尽头相会——不冲，不耗。突破练气五层。

突破之后陶七心中暗暗算账：他已经在山林独修了十日，从练气三层突破到练气五层——这一份速度恰好是他自己定的"每月推进两层"计划。今夜的练气五层让他对未来六个月的修炼信心增强一分。然而陶七心中也清楚——黑市镇之后的修炼必须更加隐秘。金白号的"测器罐"已经感知到他怀里的陶罐——道盟的下一波追查会比之前更加严密。

陶七闭眼。怀里六件器同温。他第一次在山林深处感到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守"——他不是孤单的，怀里六件器、心中老瓷匠的瓦坛、母亲的信、师父七年里替他挡的三次。这一份"守"让他在山林石缝里睡得格外安稳。